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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威呆呆地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已经整整一个下午,天又要黑了。这几天,他差不多天天都这么过的,外公外婆的突然去世使他再一次成了孤儿。要回福利院吗,他死也不想去了。可是留在这儿,他要用什么养活自己。最让人难过的是,一进家门,他总是以为外公外婆还在,一个转身也总好像有人叫他。虽说年纪大的人有时一觉睡过去就不会醒来,可是也不会两个人同时去的呀。也许他真的是个给人带来不幸的人,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就会有灾难。
“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吗?”有个声音问。
陈逐威抬起头,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漂亮女人正在敲他家的门。
“你住在这里吗?”她微笑着问,“还是……你是他们的邻居?”
“我不是邻居,但是他们都不在了。”陈逐威注意到她拖在身后的皮箱,象是远行的人。
“不在了?”她明亮的眼睛疑惑了少许,又转向他,“那你呢?你一个人怎么住?”
陈逐威没有直接回答,开了门让到一边,因为他们的话似乎一时半时不会讲完。
“你是想请我进去?”
“啊。”陈逐威答应的时候,额头被她轻弹了一记。
“你的家里人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美人看着橱柜上的照片,向陈逐威打听起他们的家事。
面对这张天使一样脸庞的女人,陈逐威很快就把全部底细全部告诉了她,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她是外婆外公的亲戚,早晚也会知道。
“外公外婆去世了。我叫陈逐威,14岁。11岁时父母因为车祸一起去世,之后的一整年我都在福利院渡过,12岁时被这里的外公外婆收养,但是,前不久他们也走了,而且也是一起走的。你……是他们的亲戚吧,你来晚了,他们的遗体已经火化了,如果有什么其他的事,你可以去找外婆的女儿,不过她不在本地,在……”
“小阿姨和小姨父都走了?!今天早上?!”漂亮女人打断了他的话。
陈逐威点点头。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回福利院去?”
想不到这种时候他的将来还会有人关心。陈逐威又摇摇头,他还没想好。
“小阿姨和小姨父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总要走的……”怎么看都看不到她的眼睛里有悲伤,还说出这么轻描淡写的话,陈逐威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女人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眼睛一亮,说,“不用回福利院了,我继续收养你好了。”
“什么?”陈逐威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他看错了。虽然称外公外婆为小阿姨小姨父,可是她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做阿姨的年纪。只不过,脸上的妆很厚,看不太清她应该是多大的。
“我叫风约。”风约笑了笑。
陈逐威忍不住问:“那又怎样?”
“带上你的东西,我们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
“回家啊。”风约说着拎上了他的书包,好像这样是理所当然的。陈逐威本能地不想反抗,于是被风约拉着手带出这个住了两年的家。
在一栋老洋房的门前,风约掏出钥匙开门。陈逐威只以为自己在做梦,尤其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传说中的水晶吊灯,柚木地板,还有客厅里的钢琴。
“进来呀。”风约脱下鞋子随便一甩,向他招了招手。
那个样子就算在多年后,陈逐威还是无法忘记,风约微笑的招手,把他引入幸福的殿堂,再把他推向痛苦的深渊。
风约从冰箱里拿了罐饮料给他,“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家长了,我会负担你的一切生活,但是你必须听我话,做个乖小孩,懂了吗?”
陈逐威目瞪口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风约的话只说了一半什么的,他等着她说下面的话。
“你不愿意?”风约疑惑地问,随后突然说,“那我付你钱好了。”
“付钱?!”陈逐威脸红了,不由自主往一些不太健康的方面去想。
“是啊,”风约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又问,“这不可以吗?我花钱请你,如果你同意,协议就成立,这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呵。妓女接客也是这样的吧,一个花钱,一个愿意,陈逐威咽了下口水,“我愿意!不用花钱。”他大声回答,然后他发现这个回答象是自然反应,和刚才思考的问题毫无关系。
“你当然愿意,……”风约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可是她要说什么陈逐威也猜到了个大概。风约又说,“放学了就要回来。”
“噢。”陈逐威答应。住这么好的房子,这么漂亮的女人在,简直就不想离开,放学当然马上回来。
“你几岁了?”风约问。
“十五岁。”
“骗人,刚才你不说十四的吗?”
“十五是虚岁。”陈逐威又脸红了,他刚才巴不得把自己说的更大一点,大到能接近风约。
风约怀疑地说,“我交第一个男朋友时,他十五岁,大概是一米七四吧,你还没我高呢……”
陈逐威低下头,他是不太高,那是因为还没发育啊,不过被风约这么一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在乎自己的身高。
风约夺过他的汽水,换了瓶牛奶塞给他,“还是喝牛奶吧,你平时都吃什么了,长得那么小。”
牛奶……那是陈逐威最讨厌的东西了,闻到那股味道就受不了,别说喝了。
风约盯着他,催促着,“快喝呀,这就不听话了啊?”
没办法,为了怕被赶出去,陈逐威硬着头皮把冰牛奶一口一口吞了下去,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
“真乖。”风约看得很高兴,又递了一罐曲奇给他,“再吃点,看你多瘦啊。”
陈逐威嚼着这些入口即化的曲奇,因为牛油味太重,简直让他恶心得要命,可是又不敢说出来。吃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把曲奇罐放到茶几上说,“吃饱了。”
“吃光它!快吃!”风约不讲道理地扳起脸。
陈逐威只能继续吃,努力不表现出呕吐的样子,直到风约脸上出现笑容。
“我喜欢你。你真听话。现在你去洗澡睡觉吧,明天我们出去买你用的东西。”风约扔给他一套睡衣。
被女孩子说喜欢,这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不管为了什么理由,陈逐威的心怦怦乱跳,露出像傻瓜一样的笑容。
直到洗澡时,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么陌生的两个人就这样住在一起了,而且又是个漂亮女人,提供给他的还是那么优越的生活,虽然,胃里到现在还是有点犯恶心。那么霸道那么美丽的女人,简直就象童话里的公主……不,是女王。当她霸道起来的时候,还真莫道不消魂象恶毒的女王呢。
门突然被打开,陈逐威本能地蜷起腿。
“忘了给你内裤了,这个行吗?”风约拉着一条蕾丝花边的女式小内裤,“我没穿过的,尺寸可能对你有点大,你先将就一下吧,明天我们就去买。”说完她拿走陈逐威的脏衣服走了。
太大?发育迟缓的陈逐威对这个话题很敏感,风约轻描淡写的话极度刺伤他的自尊心,尤其闯进他浴室的行为,根本就无视他的性别。
风约在门口等着陈逐威穿着她的睡衣出来,她知道里面还有她的内裤,所以拼命忍住笑,非常坚决的说,“叫我妈妈!”
“啊?!”陈逐威惊呼起来,为什么她总是要语出惊人,再怎么样,也不能管她喊妈妈呀。
“叫啊。”风约说。
陈逐威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想回避,可是风约注视着他,在等他的回答。“我想还是算了,这里好像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你都已经来了,所以,就别想走。”风约孩子气地堵住大门,却摆出有恃无恐的脸。
陈逐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对面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也许他会害怕的,可是威胁他的是个美得象个天使一样的女人,也不象有什么力气,为什么要威胁他?威胁一个十四岁的什么都没有的小男孩。
风约笑了,笑容不仅美丽,更使人觉得温馨,“明天我就去办收养手续。”风约边说边拉起陈逐威的手,刚才的话题暂时被转移了,陈逐威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只被风约拉着的手上,心脏又混乱地跳动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风约已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
“好了,做我的乖小孩,你头一天晚上会害怕吧,我可以陪着你,可是就只有一个晚上哦。”风约把他按到床上后,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身上穿的仍然是外出时的衣服。
陈逐威看着她,不到两分钟她就闭起眼睛,像是累坏了。怎么办?该不该回去?这个叫风约的女人头脑可能有什么问题吧,可是回家又能好到哪里去?陈逐威又想起外公外婆,眼眶很快湿润了。他已经没有亲人了,甚至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现在至少有两个人啊。胡思乱想了一阵,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门铃的响声把他吵醒,陈逐威看看身边没人,突然风约的头从床边的地上伸出来,吓了他一跳。显然是半夜滚到床下去的也没被摔醒,陈逐威真想笑,风约瞪了他一眼,跑出去开门了。
过了一会儿,客厅里传来争吵声,陈逐威把门推开一条缝,看见风约在一个男人怀里挣扎,那个人是谁?该不该去帮她?
“放开我!”风约尖叫着。
陈逐威正犹豫的功夫,那个男人松开了手。
“你要自毁前途吗?我妈妈已经同意你回学校了,没人会知道你在国外结了婚,只要你不说。”
陈逐威吓了一跳,学校?结婚?风约吗?
“哼!只要我不说吗?你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企图!”
“我没有!我对你做的都是无条件的。”那个男人神情忧郁,不象是坏人的样子。他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使逐威一下子想起外婆,“我只是喜欢你。”
风约显然并不希望被他喜欢,甚至连怜悯的意思都没有。她的样子像个骄傲又冷酷的女神。
没有得到回答,那个男人重拾起了刚才的话题,“也许你太聪明了,考上这种名校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你真的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吗?有一天你肯定要后悔的。”
“你哪里学来的话,好像是那种后悔过的人一样。”风约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回来吧,算是我求你。”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求我?”
“并不是没有关系,那样我可以每天都看到你。”
“我不回去!”风约昂起头坚决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高兴。”这算什么理由?陈逐威越听越生气。
“你别那么任性! 一个人是不能连着犯几次错的。”
“只要我高兴就可以犯错,不管是几次!不过我要先申明,我可没犯过什么错。”
“你疯了吗……”
风约打断了他的话,“邬炳良,你真的很讨厌!我不要你管!……逐威!我们走了,吃早饭去,我肚子饿了。”
陈逐威被迫从房间里走出来,接受着邬炳良惊讶懊恼又嫉妒的目光。“他是谁?风约你真会乱来。”
“我的儿子啊。”风约毫不犹豫的回答,使邬炳良和陈逐威全都瞠目结舌,风约解释说,“我马上就要收养他了。”
“收养?”邬炳良冷笑,“收养人要年满25周岁,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生活不是做游戏,它有它的规则,违反规则的人是会受到驱逐的。”
陈逐威和风约像两个小孩,恍然地望着邬炳良。
风约皱了皱眉头,“是吗?不能做他的养母吗?我偏要做,只要他喊我妈妈,收养手续算什么?”
陈逐威很想逃,他从没像现在一样尴尬过,可是风约拉着他的手,她的微笑就象毒药浸透他的身体,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邬炳良,你知道吗?你鬼迷心窍了,任性的人是你。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你走吧。别再来烦我。即使不上大学,我也决不会毁掉的,我是天才。”风约大言不惭的说。
邬炳良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是吗?也许你是对的。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随时来找我。”
邬炳良走了,风约连声“再见”都没有说,陈逐威很为他难过,爱上风约真是不幸。
“快点,去刷牙,我们要走了。”风约催促着,象是刚才的一幕从没发生过一样。
一个星期过去了。
陈逐威就这样和风约生活在了一起。风约把他从头到脚套上了名牌,口袋里放了钱包,里面还有足够足够多的零用钱,每天晚上都上饭店,陈逐威觉得自己过上了象王子一样的生活。这一切都使他心里越来越不安,他对风约一无所知,而风约在他身上用了太多钱了。
这天晚上,陈逐威冷不丁的问,“你怎么会叫外婆外公小阿姨小姨父?”
“你听错了。”风约冷冷的回答,挑衅地看着陈逐威,“那不是我说的。”
陈逐威倒抽一口冷气,她睁着眼睛编瞎话,居然还敢挑衅。可是既然这样,她更没有理由收养他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因为我高兴。”风约抬起陈逐威的下巴,“如果你叫我妈妈,我就告诉你。”
陈逐威扭开头,“不!”
风约注视着他,没再说什么。
风约是个力求完美的人,但是要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几天后放学回来,陈逐威发现一扇窗子的玻璃掉了,整块都掉得干干净净,于是奇怪地凑上去看,不想一头撞在玻璃上,风约正在沙发啃苹果,见状后大笑说,“对不起,这块玻璃我擦过了。”
“就擦一扇?”
“我用了半个小时呢,你想让我整个下午都用来擦窗子吗?”风约边说边晃动手里的外文书,陈逐威瞄了一眼,一个字也看不懂,所以他只能拿起抹布继续风约没有完成的工作。反正这些天他包揽了家务,也习惯了风约的不讲道理。一开始他很想问风约为什么一定要把那面窗子擦那么干净,不过,几分钟以后就明白了,风约那么做是为了给他一个标准,就是说其他窗子没有例外,都要象那面窗子一样干净才可以。
等陈逐威气喘吁吁都擦完了,风约还要指着自己擦的那块说陈逐威做的没她做得好。这原本是件很气人的事,陈逐威却好像并没怎么生气,因为没有人比风约更乌鸦嘴又有口无心了。
晚上做功课时,风约在看球赛,一边喝啤酒一边呐喊,在沙发上跳上跳下,等一场球赛结束了,风约也醉的差不多了,抱着膝盖掉眼泪。
陈逐威不能不管,可是他不会安慰人,也说不来话,只能伸着手递给她纸巾,问“喝醉了很难过吗,你怎么了?”
风约泪眼凄迷,自言自语的重复说,“活着很好吗,这样一个人活着很好吗?”
过去陈逐威也常常这么问自己,他不知道风约在说谁,于是想了想回答,“现在不是一个人,因为有你在,所以就很好。”这是他心里的话,也许是风约喝醉了,他才敢说出来。虽然风约是个很霸道的女人,可是对他其实很好,也很体贴,他甚至觉得风约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他过于好了才故意装出那么霸道的样子,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第二天,陈逐威上学时风约还没醒。下午回家,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满屋子的小鸡雏。地板上散漫面包屑,有些早已沾上了鸡的排泄物,空气中夹杂着腥臭味。风约却坐在阳台上呆呆看着天,一副悠闲的样子。
陈逐威放下书包忙着收拾,他一边擦小鸡一边拉,风约一边扔面包屑。
陈逐威原来是该生气的,可当他抬头看见风约充满怜爱地望着小鸡的神情,他又不确定该不该生她的气。于是,他托起一只小鸡走到风约身边说,“这只小鸡不错,喜欢它吧,只喜欢它,可以吗?”这么说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鸡。
风约咧起嘴问,“你说什么?”
“一个就够了。你不能开养鸡场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风约突然板下脸,“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
她的样子真的很骄傲,象要拒人千里之外。陈逐威不想和这样的风约谈论任何事,甚至不想看着她。“我不清楚。球赛结束后你鬼叫了一通就去睡觉了。”
“真的吗?”风约又问了一声,好像很怕自己酒后失言的样子。
“真的。”陈逐威拿起书包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样子,家里臭气熏天的过了半个礼拜。第四天晚上,所有的鸡忽然都不见了。陈逐威回家时正看到风约蹲在地上擦地板。
其实风约也不是不肯做家务,只不过陈逐威觉得自己白吃白住过意不去,所以风约做的事越来越少,他就越来越多。于是,一看到风约做事,陈逐威就会上去抢过来。但是每次他都会找些理由,否则风约会用怪异的眼光看他。
“我来吧。”陈逐威今天也不例外,“你离远点,要不待会儿又吃不下饭了。”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的理由,不过哪能趟趟都找到像样的理由呢。风约没顾得上理会这些,奔到厨房的窗边上拼命闻啊闻的,然后沮丧地叹着气。
“你怎么了?”陈逐威问。
“不知是哪家人,又在烧糖醋排骨了。”风约向往地踮了踮脚。
“就为了这个?”陈逐威不屑地撇了下嘴。
风约突然转回身,贪婪地盯着他,就像他不是陈逐威,而是一碗糖醋排骨。陈逐威坐到地上笑起来。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来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家吃饭。就算风约不提,陈逐威也老早吃腻了饭馆的菜了,太多油还有味精,味道虽然好,也不能天天吃。老实说,陈逐威做菜的手艺并不十分高明,他只看过外婆烧菜,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实际操作。风约的胃口大开是对他做好的奖赏。
糖醋排骨,青椒肉片,蒜泥刀豆,胖头鱼汤,风约几乎把头伸进了汤盆和菜碗。陈逐威吃吃的笑着,问,“那些小鸡呢?”
“我扔了。”风约若无其事地回答。
“扔了?”陈逐威心一凉,如果他也象小鸡一样惹麻烦,风约也会把他仍了吧。
风约一直把肚子吃到鼓起来才放下筷子,对食不知味的陈逐威眨着祈求的眼睛,“我明天想吃芹菜蘑菇,葱烤排骨,番茄炒蛋,鸡毛菜洋山芋汤,你会吗?”
陈逐威点点头,“试试看吧,应该会。”
他的回答话音还没落,风约刚刚还欣喜的表情一晃又伤感起来,侧过头呆呆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陈逐威很想问她为什么难过,很想去安慰几句,风约并不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可是他不敢那么做。他只能默默站起来,轻轻收拾碗筷,任凭风约陷入在另一个世界里。
过了几个星期,学校有一次模拟考试。陈逐威挤进了班级第十名,十分沾沾自喜地把试卷递给风约。让他为难的是老师需要家长留言,他虽然能冒充签名,可是留言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怕说错了话反而不好,只能问问风约。
风约翻着试卷严肃地说,“下次再考这种分数别拿给我看,我可没有你这种笨小孩。”
陈逐威被泼了一盆冷水,难过地想起外公外婆,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他的成绩,一定会骄傲地说给邻居听的。
风约用脚尖勾过椅子说,“坐下。”
陈逐威一边坐下一边如实说,“这是我上初中以来最好的成绩了。而且我的班级是年级最好的班,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风约瞟了他一眼,拿起笔在卷子上飞快的到处乱写着。
“你干什么啊,老师说让家长留言的,我还要交上去的。”
风约把第一张写好的卷子还给陈逐威,接着写第二张。陈逐威狐疑地拿起来看,她居然不打草稿,看一眼题目就在陈逐威错误的答案边上订正。而且,居然和老师讲解时的正确答案是一样的。她的动作快得不象做题目,更像在批考卷。陈逐威惊讶万分,刚想说什么,风约第二张卷子又递了过来。她居然把陈逐威想了半天,老师费劲讲解了半天的附加题三步就做出来了,方法比老师用的还简单,不过,很邪门。考卷还在不停传给他,陈逐威到后来甚至来不及细看。
“你不够努力。不要把目标定的太低。你是会长大的,我希望你做一个出色的男人。现在来讲,至少是市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最好的专业。”
“这不是你放弃的吗?”陈逐威说完有些后悔,这是不是等于揭开风约的伤疤。
“你和我不同,你不是天才,而且又是个男人,你还没钱。你没有资格拿前途作赌注。”风约挑着眉毛问,“下次可以考第一名吗?”
“我试试,不过,那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
“第一名的那个同学从来没考过第二名。”
风约的眼睛一亮,“打败他!逐威,打败他你就是最棒的!”
陈逐威第一次发现风约这么好斗,奇怪地问,“你读书时总是第一名吗?”
“哼!岂止第一。没人可以和我比。我只能追上高年级,再去打败他们,然后再追前一个年级。”风约挥舞着小拳头。
陈逐威斜着眼睛看她,有点不相信,“你是说跳级?”
“怎么了,不可以吗?还不是跳一级,我告诉你!!”
“多少级?”
“初中高中我读了四年,不过,小学就读了五年,因为我是早一年读书的,那时不懂事,还很贪玩。”风约发现说漏嘴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样陈逐威就知道她的年龄了,于是连忙岔开话题说,“你不用跟我比,你也比不上,那个第一名,打败他!打败他你还是有希望的。”
陈逐威暗暗算了一下,跳了三级,早读一年书,这样风约才比他大两岁而已,这样子她还居然想做人家妈妈。“你不会真的只有十六岁吧。”陈逐威这句话在脑子里盘旋了半天终于冲口而出。
风约闭紧了嘴巴看着他,突然冒出来一连串鸟语,一句也听不懂,连她讲的哪国话都不知道。
陈逐威十分懊恼,如果他的记忆力够好,真想全部背下来去找人翻译,可是他不是天才,即使背下来也没处问去,他们学校里只有英文老师。陈逐威忽然想起来,他平时做功课时,风约要么看动画片,要么打游戏机,有时也会翻翻杂志……杂志?陈逐威奔到书房,风约的书房一直整理的很干净,所以打扫的时候从没注意过这里。原来排放地那么整齐的书全都是外文书还有盘片,法语,西班牙语,原来风约戴着耳机听的不是音乐,杂志也不是中文杂志。
风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陈逐威后退时撞倒了她。
“哎哟。”风约捂住胸口。
“对不起。”陈逐威感觉到风约柔软的身体后触电一样跳开,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风约揉了一阵才说,“你这块洗衣板,撞死我了。”
陈逐威低下头,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说他矮,第二次给他女式内裤时说他小,第三次说他象洗衣板。这不是骂女人的话吗?风约当然不是洗衣板,所以就拿这话来说他。
“你就这样学外语?靠看书和盘片?”陈逐威想找回点面子顺便打击风约。
“当然不是。”风约讥笑着回答,“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有老师。”
“谁?”
“我的同学啊。法语是他的母语。”
“西班牙语也是吗?”
“笨蛋!一个人怎么能有两种母语!他的妈妈是西班牙人,西班牙语是他的第二母语,哈哈……”风约得意地去开冰箱吃冰激凌了。
陈逐威真想恶语相伤,这才发现,他原来在嫉妒那个法莫道不消魂国人,“为什么要学那个人会的语言?”他问。
“我能找到会两门外语的人不错了。如果你会阿拉伯语,我也会跟你学的。”风约边吃冰激凌边回答。
陈逐威十分沮丧,他能教风约的只有怎么用录像机,怎么用音响,风约几乎是个电器盲,她自己还不以为耻,还大言不惭地告诉他,她开空调只会按那个红色的开关,有时不小心按到了别的键,还要麻烦隔壁的小朋友来帮忙。
陈逐威回到房间,把书象风约一样排列在写字台上,他发誓要学会风约所有会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要让风约永远不能拿任何他不懂的事情来唬他,永远!
从这天晚上起,陈逐威开始拼命努力的读书,他不能让风约看不起,第一名虽然有点不可能,但是第二名第三名,他还是可以去争取的。幸好是他晚睡,一天夜里十一点刚过,隔壁传来风约的呻吟声。如果放在早先,陈逐威一旦睡着就算响雷也吵不醒他。起先他不敢冒冒失失走进去,便靠在门上听,风约一边呻吟一边喊他的名字,“逐威……逐威……”
陈逐威这才敢推门进去,一开灯,只看见风约捂着肚子满头冷汗,陈逐威立刻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就想起外公外婆,就怕风约也会突然地去了。“你哪里不舒服,还好吗?你怎么了?”
“肚子痛……”风约哼了两声,说,“给我衣服拿来,我去……医院。”
这提醒了陈逐威,什么衣服呀,明明她都站不起来了,还是快送医院。想着他拿了睡衣的披肩往风约身上一裹,抱起她就走。没走两步呢,手臂就开始发抖,陈逐威不得不折回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把她放回床上,只差一点点,风约就被他摔在了地上。
风约一边痛得哼哼,一边忍不住发笑,“你让我觉得自己胖得象头猪。”
陈逐威没有心情开玩笑,他试着背起风约,这一次总算成功了。
医院离得很近,又正好拦到一部出租车,没有三分钟就到了。风约下车后死也不肯让陈逐威再背他,看她靠着墙壁一步一步挪,陈逐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抄起风约一口气把她抱到急症室的病床上。风约觉得丢人,拼命用眼神驱赶着陈逐威,他假装没看见,站在边上就是不肯走开。
医生是个年轻的男人,对风约和颜悦色问了半天,也不象有什么大事,陈逐威总算放下了半个心出去挂号。等他回来,正听到医生说,“以后不要在经期吃冷饮,更加不能一吃一桶冰激凌,知道吗?”
陈逐威觉得很难为情,门边站着不敢进去。他自己是个男孩子,所以也不知道女孩有什么不适合做的事。风约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吧,要医生当那么多人面提醒她,对风约来说一定很丢人。
“要不要住院观察一下?”
“不,我要回家。”
“那好,你先打一针,我配点药给你。下次注意哦。别让你弟弟这么担心了,你这个小姑娘啊……”
陈逐威探头去看,正好被医生瞧见,笑话他说,“把姐姐搀回去吧,不用怕,她没事的。”医生说完,整个急症室里哄堂大笑。
风约不知道是不是把这些委屈都算到陈逐威的头上,十分嫌恶地不要靠近他。
接下来的几天,风约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对陈逐威为了勾起她胃口所作的努力也毫无反应。
陈逐威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这一切大概就像做梦,终归是要醒来。风约那么讨厌他,虽然人家嘴上没有说出来,他自己也要识相一些。于是在一个礼拜五的傍晚,他洗完碗筷自己收拾了书包打算走了。
在他背着包踏出房门的时候,风约还以为他是去补课,嘲笑的说,“你的老师没办法让你成为第一名,因为他不能让每一个学生成为第一名。”
陈逐威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于是回答,“不是补课,我打算回家。”
“回家?你要回那个没人的家?谁同意你走的?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执行到一半的合同吗?……我不答应!”风约说完走过去抢了陈逐威的包往沙发上扔,动作是有点凶恶的,可是让陈逐威的心头很温暖,因为他感觉到风约并没有像他想得那样讨厌他,大概是他自己太小心眼了。
“我以为你讨厌我。”陈逐威如实说。“其实,你已经对我很好了,你本来不必对我这么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风约有些不耐烦,“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我怎么会不想,……我……”陈逐威扭捏着,觉得这种话像是对风约在表白。
“我讨厌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要你离开的时候也会告诉你的!”
“是吗?”陈逐威喃喃的答应,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风约忽然抬头问他,“逐威,你有什么愿望吗?”她这么问的时候,就像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陈逐威随口回答,“有啊,当然有。”
“是什么?告诉我!”风约的口气还是命令式的。
“就现在的话,希望你高兴一点。”
风约笑了,像是听了个无聊的笑话,又问,“还有呢?”
“最近的应该是考第一名吧。”
“这也值得希望?哼,哼,”风月耸着肩笑着,虽然她的肩膀很美,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十分可恶,“真好呀,如果我也象你一样需要努力才能考第一,一定会很满足吧。”
陈逐威生气了,“这是很多人一直努力也得不到的,你这么想对其他人不公平。就比如我,即使是希望,即使是很努力,也很可能还是得不到的。”
“噢?”风约伸过头,闪动着美丽清澈的大眼睛,“这样吧,我帮你考第一,你只要叫我妈妈。”
陈逐威为她可爱的样子迷惑凝视了她很久,回过神的时候仍然回答说,“不!”
风约挑着眉毛说,“真的吗?我可是看过你的考卷,你很努力,没错,该知道的你都知道,该记的你也记了,不过,那是不够的。知道你为什么考不到满分吗?……”风约停顿一下,察看着陈逐威的反应,他果然被吸引了,然后她扬着下巴放出了诱饵,“我可以用一个星期,使你的理科全部满分,让你的总分年级第一。”
风约自信的眼神,无所谓的样子,满分的诱惑,陈逐威真的很难拒绝,尤其他对风约充满好奇,据她自己说是个常常跳级的天才生,到底会聪明到什么程度。就算她本身再怎么聪明都好,一个星期里让另外一个人得到以往不敢奢望的成绩,这也实在太夸张了。究竟是什么让她有这种自信,反正任何一个理由都足够陈逐威想知道真莫道不消魂相,于是,他们做了交易。
陈逐威心里依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一切都在风约的预料中,她还是没有算到一点,就是陈逐威的背叛。他完全可以在考试时留一手,只要稍稍留一手,那个第一名的纪录保持者,曾考过的最差的分数是满分少二十分,只要考到差二十一分就安全了。
可是风约是神奇的,她狡黠的笑容是透过她智慧的头脑映照在脸上的。这在陈逐威拿到考卷的时候充分意识到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有把握,他甚至能够猜到老师的标准答案会是怎样,他的回答又会被怎样打分。于是他蛮有把握地操控了自己的分数。
但是事情的结果不像陈逐威算的那么如意,他对前一任第一名的能力高估了,对自己的能力却低估了。当他把数学考卷做完时,并没察觉最后一道附加题有多难,因为那在当时的陈逐威来说,已经是理所应当能够做出来的。可是事实是,全校只有两个人答对,一个是陈逐威,可怕的是另一个并不是那个陈逐威希望的人。所以,虽然对其他功课都稍稍放了些水,陈逐威的总分居然破天荒高出第二名(即以前的第一名)三分。当他知道这件事后,象大难临头一样拼命在试卷中找寻错误,当然是没办法找到的,因为在他之前,老师们已经找过很多遍了。
更糟糕的是,班主任放学后关照陈逐威,要求他的家长在即将召开的家长会上发言。陈逐威根本不能拒绝,班主任是强势的,他无力反驳。
风约看完试卷后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参加家长会的衣服穿在了身上,“还是第一名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不是诚实地应对考试而影响到结果的话,我一样有办法对付你。不要以为你做的很隐蔽我会看不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吗?”
那句我还不知道你吗,让陈逐威心怀甜蜜的美了一阵,随后他只能跟在风约屁股后面去了学校。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风约被请上台。当时她说了些什么陈逐威记不清了,不过,那和平时风约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好像为此还做过什么特殊的准备。陈逐威一直很担心风约被发现不是他妈妈,而且超乎他们想象的年轻。幸好学校并不负责调查户口,他一向也不喜欢多话,更没什么很要好的朋友,风约又应付自如,就像她做了某人的妈妈真的做了很多年了,时常略带诙谐的语言惹得所有人阵阵捧场。
陈逐威充满畏惧,不时冷汗连连,他不得不佩服风约演戏的本事,她怎么不去做骗子,她简直就是骗人的行家。风约很投入,陈逐威知道她会觉得很好玩,把人生当作游戏,把别人当作玩具。可是,她雍容得体的样子,谦虚随和的态度,曼妙顿挫的语声,几乎征服了在场所有的男人,居然没一个男人看出风约年轻得可以做他们的女儿。女人们则因为妒嫉,决不肯承认风约年轻到这种程度,何况她还那么漂亮。于是,她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陈逐威一直还没有为了考第一名这件事高兴过,他觉得自己很像电影里那个为了得到美貌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女人,而风约充当的就是魔鬼的角色。他的心脏虽然日渐强壮,可是风约一直冲击着它的耐受极限。不知几时风约讲完了,在一片掌声中向陈逐威翩翩走来,不怀好意地微笑着。陈逐威混混沌沌望着她,很想往墙上一头撞死了事。
家长会结束后,他们象一对幸福的母子随着人群离开了学校。陈逐威的不安更重了。风约在没人处抬起了陈逐威的下巴,迷蒙的眼神凑近他的脸,这令陈逐威想到风约会吻他。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种想法,也许是这种姿势和电影中男人吻女人的场景太像了,风约慢慢凑过来,那一瞬间仿佛慢得可以容他思考无数多与此有关的事情,可他一件也想不清楚。
风约伸着鼻子嗅了嗅,眯起眼睛侧脸斜着他,“我似乎在你身上闻到了失败者的味道。”
陈逐威望着风约离去的美丽嘴唇,竟有意想不到的失望。
“你将怎样实践自己的诺言?”风约问,“该不会想要赖掉吧?”
陈逐威咽了下口水,把自己从神思恍惚中拉了回来,风约“啪”地打了他一记头,“喂,说好的,快点,叫……”
“你那么想让人叫你妈妈,干什么不自己生个小孩,你……你这样养着我……我是……我是永远都不会喊你妈妈的!”
“是吗?看来你还是要赖掉啊……”
“除了喊你妈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陈逐威冲口而出的话,令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别找借口。输不起你还打什么赌!”
“除了叫你妈妈,任何事我都会为你做,这次,真的决不赖。”陈逐威说着伸出小指头打算和她拉钩。
“是吗?”风约哼了一声,“即使是这样,你又有什么好为我做的呢?”
又是那种骄傲的拒人千里的样子,陈逐威低下头,如果不看着她,更容易把话说完,“风约,……你救了我……”
“没那么严重。”风约打断他。
陈逐威没有理会,继续说,“只要别让我喊你妈妈,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如果你认为我现在还太小,做不了什么,那么,任何时候,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只要是风约的愿望,我都会尽一切力量为你实现。”
风约听着听着,轻轻笑了一下,想忍住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对她说这种话,但是逐威说了。
陈逐威不知所措地双手藏到背后支吾着,“风约,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风约脸上已经挂满泪水,掩饰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陈逐威低低的声音念叨,“我知道,那总不会是为了我。”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回家吗?”
陈逐威摇头。
“因为从某种角度上说,你比我更适合生存,我需要依赖的正是你这点。”
她说的是中文没错,可是陈逐威完全听不懂。不过,既然风约需要依赖他,他会让她尽可能地依赖。
风约摊了摊手,“但是,每件事情都是需要理由的。”
陈逐威点头,这点他同意。
“我找到的理由是,我要做你妈妈。”风约说到这里看着他,“你难道还想得出更好的理由吗?”
“我明白了。”这是赶他走的话吧,他听出来了。反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喊她妈妈的,那他还留着干什么。非常不想走,不想离开风约,可是如果要以那个作为代价,他还是决定选择离开。“风约,我想我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真的很感激你,刚才我说的话是真的。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你的愿望,我都会尽力去为你实现的。”
风约没有反应过来,她还沉浸在感动中,陈逐威居然留下钥匙和钱包,自己一个人转身就走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臭小孩居然可以嘴硬到这种程度,他还当真走了。风约开始有些害怕。虽然陈逐威还很小,可他在的晚上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了,也能睡得着了。痛苦的回忆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可是想着过去的频率越来越低,难过的程度也越来越轻了。而且,他把家里料理得那么好,做的菜也越来越好吃,又可以陪她逛街,不高兴了可以拿他出出气,心情不好还可以嘲笑他,保险丝断了有人修,早上被子有人叠……天哪,风约抬头时,陈逐威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竟真的走了!竟敢真的走了!风约又愣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去追。
陈逐威离开风约转身的一瞬间,几乎想屈服地喊她一声“妈妈”,可他做不出来,一直走了很久,他还是觉得就算再给他无数的机会,他也还是做不出来。
回家吧,那个以前的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一想到家,就会想起风约,想到风约贪婪地举着筷子把头伸进碗里。风约真的是一个很善于伪装的人,看她坐在西餐厅举着刀叉用纯熟的动作切肉,优雅地咀嚼,看她在日式餐厅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饭,你绝想不到在家里,她会屁股离开凳子,把头伸到离盘子距离十公分的地方,以平均每秒夹2次菜的速度进食。而且,她喝汤都是直接用汤勺的。陈逐威想到这里,嘴角露出温馨的笑意。
天突然下起了雨。陈逐威找了个屋檐躲了进去,风约这时应该已经到家了吧,希望她能记得阳台上晒着衣服,雨下大了的话,衣服可能会被淋湿的。
旧时的家离得不远了,陈逐威把手伸进书包找钥匙,幸好他随身带着书包。咦?钥匙呢?他明明把它放在书包的隔层里,风约给他新买的书包有很多功能,其中之一就是口袋多。不会是忘了放在哪个口袋了吧,他又重新摸了一遍,找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你是属驴的吗?这么犟。快回来吧,钥匙我没收了。
字条上还有注明日期,是上次他准备走的第二天。陈逐威激动地手有些颤抖,风约从来没有要赶他走,只是脾气坏了些,常常说些难听的话,他真是小心眼啊,对一个给了他那么多的人,他还计较些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风约一定在生气吧,陈逐威又等了一会儿,终于一头钻进夜色里,朝他和风约的家飞奔。
厅里的灯亮着,陈逐威犹豫了一秒钟按响门铃,心里忐忑不安。万一风约问起他怎么厚着脸皮回来的,他只能说来拿回钥匙了。希望她不要这么问,因为他不想走。
风约来开门了,好像绊倒了什么东西,“哎呀”叫了一声。陈逐威立刻紧张起来,一边喊她名字一边使劲敲门。
门打开了,风约穿着浴袍,双臂抱胸,骄傲的样子斜了他一眼。
“我……”陈逐威刚想说话,风约不情愿地放开抱着的手臂,捂住脸打了个喷嚏。
“我是想问你要回我的钥匙。”陈逐威终于还是违心地说出这样的话,他等着风约的回答,可是只有连续的喷嚏。
“你……啊嘁……竟敢没有经过我的……啊嘁……啊嘁……我的允许……”风约一边说话一边眼泪鼻涕地流,拼命做出的骄傲样子早已被鼻涕淹没了,拿袖子不时往脸上擦。
“你是不是淋到雨了?”陈逐威把风约推进屋里,顺手关上门。
风约还在继续打喷嚏,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浴缸里的水已经有点凉了的,陈逐威一边把原来的温水放掉一边开热水龙头。风约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你刚才没有马上回家?”陈逐威问,伸手把自己的浴袍也裹到她身上。
“嗯。……啊嘁……”
“到哪里去了?”
“迷路了……啊嘁……”
“啊?”陈逐威在试水温,回头看她。
“我有点夜盲,要……啊嘁……要你管!给我纸!”风约伸出手命令道。
“可以了,你进去吧,我去烧姜汤,吃过感冒药了吗?”
“没有。”
陈逐威转身出去的时候,看见风约站在浴缸里笑。“笑什么?”
“姜汤姜汤!……啊嘁……管家!……啊嘁……”
陈逐威忍不住笑出来,真是多余吵架,他们谁都不想离开对方。
风约很听话,皱着眉头把陈逐威端来的姜汤喝了个精光,浮满泡泡的水面上露出雪白柔弱的肩膀。陈逐威有点呆呆的,他刚才做了什么?风约需要他呀,如果他离开了,让她一个人怎么办……
“喂!你在想什么呢?”风约还在流鼻涕,喷嚏却好得多了,“我可没有去找你,只是天黑看不清楚路才走错的。你可不要自作多情。”
“噢。”陈逐威答应着,心里有点甜蜜,风约解释什么?越描越黑。她去找了吗?所以才淋湿的?陈逐威一阵内疚,后悔万分。刚才应该任凭风约骂一顿也就结束了。
“逐威,你去帮我把被子捂热。”风约脸色通红,有气无力地倚在浴缸上。
今天并不冷,捂什么被子啊。陈逐威伸手摸她额头,是凉的。
“明天早上我想吃粥,我还要用油条蘸酱油,还要酸辣菜。”风约说着闭起眼睛。
“风约!”陈逐威拍拍她的脸,“到床上睡去,穿好衣服叫我,我就在门外。”
风约今天的动作特别慢,陈逐威站在门口心疼她心疼得要命,一直等到风约吃了药,还在一旁陪了她很久。
“你会唱什么歌,唱个歌给我听听。”风约第一次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我不会。”陈逐威当然不会,几乎五音不全。
“一个都不会吗?那你幼儿园的老师都教你什么了?”
陈逐威吓了一跳,风约好象在说胡话了。床头灯调暗了,他伸过头想看清楚。风约突然捧住他的脸,身体轻轻一挺,含住了陈逐威的嘴,舌头顶开他的牙齿肆意地吸吮。
陈逐威一阵目眩,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风约呼了一口气躺回床上。
过了大约半分钟,陈逐威“咻”一下站起来离开房间,跑到外面大口大口喘气。是这个,就是这个。他一直以来期盼从风约那里得到的原来竟是类似这样的东西。那是吻吗?是风约给的吻吗?因为狂喜过度,陈逐威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他又进了风约的房间,这次风约睡着了。
从那一刻起,陈逐威知道自己从来也没有而且将来也不可能把风约当作一个监护人来看。如果风约是他什么人的话,那只能是情人。而且,不管怎么样,他决不再离开风约身边了。
风约第二天睁开眼睛时,看到一脸兴奋的陈逐威坐在她的床边,刚想问他,陈逐威摸了摸她的额头,像个医生的样子说,“好多了。昨天晚上你说想喝粥……”
“现在也想啊,快去拿。”风约坐起来,铺平腿上的被子,做好餐前的准备。
“你不刷牙吗?”
“为什么一定要刷牙?”风约一边拍被子一边催促,“快点,我饿了。”
粥上堆了一些肉松,风约拿起碗象饿了三天三夜的样子吃起来。其实她每顿饭几乎都是这种吃相,当然除非在外面吃。只是这次更严重,鼻子上粘了粥,粥上又粘了肉松。
陈逐威露出笑容,傻傻的看着她。过了会儿,风约吃饱了,放下碗问,“昨天晚上我还说过要吃油条蘸酱油的,还有酸辣菜。”
“油条和辣椒生病的人都不能吃。”陈逐威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扭捏,风约连这都记得,应该还记得吻他的事吧。想到她柔软的嘴唇,滚烫的舌头,陈逐威的脸马上变得很不自然。
“咦? 你看起来有些奇怪啊,对了,你昨天回来一定是想通了,来喊我妈妈的吧。”风约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碗,这个动作又让陈逐威胡思乱想起来,风约的话一句也没听清。
“哼,我就知道。”风约把碗还给他,“如果累的话就不用去上学了,我给你请假。下午我们去游乐场吧。”
“不行,你今天才刚好一点,……”风约又在吮手指了,她大概是故意的,陈逐威又不知道说到哪儿了。
于是,风约成功了。整个一天陈逐威都没去上课,下午还去了游乐场。
一圈单轨滑车坐下来,风约脸色惨白,跌跌撞撞拉着陈逐威的胳膊,很长时间不说话。说的第一句就是,“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喊。”
“什么?”
“你没喊。如果害怕,你就喊。喊出来就好了,大家不是都这样吗?”
“那你不喊。”
陈逐威想也不想的回答,“我是男人啊。”
“男人?”风约慢慢把手叉在腰上,“因为是男人所以不能哭,因为是男人所以接吻的时候睁着眼睛?”
“接……接吻……”陈逐威向后退了一步,他是希望风约记得,可是突然提起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昨晚他是睁着眼睛的,几乎是瞪着眼睛,风约不喜欢吗?
“天哪,我说什么了,让你那么难堪。”风约狐疑地看着陈逐威,“你有这么保守吗?在你面前都不能提接吻吗?那要是我说到做佳节又重阳爱呢?”
陈逐威又向后退了一步,惹得风约“咯咯”直笑,如果不是公共场合,如果在家,看她的样子,也许会在地板上打滚也说不定。她到底是知不知道发生的事啊。
“陈逐威!”风约收起笑容,挑着眉毛对他说,“作为你的名义上的母亲,似乎我有必要对你进行家庭式的性教育……”
“什么名义上的母亲!”陈逐威握着拳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昨晚吻我了,有那样的母亲吗?”
一阵沉默,陈逐威后悔自己嘴太快了,可是没办法,他一直到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件事,即使现在不说出来,待会儿他还是会说的。
“你胡说!”风约尖叫。
陈逐威很难过,风约清醒时决不愿意自己曾经做过那种事,“随便你,就当我胡说好了。”
“我想……呵呵……”风约有点尴尬得想笑两声,“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吧?”
“什么?”
“那个没有吸管的椰子啊。你说是你的头吗?可是,我记得是甜的哎……”风约努力回忆着。陈逐威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过了很久才能把通红的脸抬起来,可是再也不敢望着风约了。
风约凑过来带着歉意问,“你不会是初吻吧?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那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算了……”陈逐威咬紧牙齿,咬得脸上的青筋都弹起了。
“真的生气咯?”风约牵起他的手往出口走,一边连连道歉。
陈逐威心里有一种酸溜溜的味道,这种味道将随着岁月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浓重。
“唉,”风约突然想起了什么,准备向陈逐威吐露,“我记得我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陈逐威眼睛“唰”一下扫向风约,虽然他知道风约有很多过去,但他还是不愿意亲耳听到。
风约还在继续,“他很帅,又高又大,头发……”
陈逐威必须立刻打断她,“原来你也那么肤浅,喜欢漂亮的男人。”
风约似乎没有生气,“是啊,我以后才知道那是个草包,如果你不提醒,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件事呢。”
陈逐威只能苦笑,风约问,“有一天你回忆初吻,却是被人当成了个椰子,而且那个人还是你养母……”
“不是什么养母!”
风约嘟起了嘴,“好吧。这次算我欠你的。妈妈的事下次再说。不过逐威,这个寒假你怎么过,要不我替你报个空手道的培训班给你打发时间吧。”
“为什么?有这些闲功夫,我倒是更愿意学两门外语的。”
“是吗?你这么想吗?”风约的眼睛闪动着光芒,“你行吗?”
“行什么?”
“除了空手道,再学两门外语啊。找个上初级班的地方倒是不难。”
“我尽量吧。”
“这么不温不火啊,一点气势都没有,你是该去练空手道,没有出手前,要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风约收回了刚摆的架势,突然说,“虽然你是会很忙,可是饭还是要你烧哦。”
“知道了。”陈逐威答应了一声,装出不那么甜蜜的样子,不过,这好像有点难。
夏天来临时,陈逐威拿着高中的录取通知单回家,这是早就知道的结果,陈逐威也故意让自己显得不很在乎,就像它是一桩理所当然的事,他怕被风约看不起,怕风约觉得这根本不值得兴奋。
可是,风约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她不但高兴,甚至像个小孩一样搂着他跳,这让陈逐威受到极大的鼓舞,尤其是被风约拥抱的感觉实在太好,就算是只为了获得她的拥抱,陈逐威也会继续拼命努力。
“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给了你那么多压力,会害你考试失败呢。要上空手道培训班,还要上法语课,你竟然还是考上了市重点,真的是非常努力的好孩子。我就说嘛,笨鸟先飞总没错的,你这只笨鸟还很勤快。”
陈逐威的笑容消失了,或者从那时开始就不笑了,原来在风约眼中他只是一只笨鸟。
“不过,你也不用太硬撑了,压力那么大,看你都没有长高。”
“我有长高!”陈逐威沉着脸回答。
“死撑!”
“我没有!”
“那我们决斗!”风约又挥舞拳头了。
这种事只要拿尺量一下就知道了,还决斗什么。大概是风约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比什么?”陈逐威习惯了,反正无论是打牌,背电话簿,拆装闹钟,习惯输给风约了。不过,他相信风约耍宝总是要耍完的,他耐心地等着这一天。
风约走到客厅的钢琴边上,掀起了琴盖。陈逐威吓了一跳,快一年了,他一直以为这是个摆设,风约难道会弹钢琴?不会吧?
会。她当然会。风约会任何事都不奇怪,她真的是天才。陈逐威不懂音律,可是风约弹的曲子差一点让他听醉了,这大概是因为曲不醉人人自醉的关系。
等风约停下来了,陈逐威问,“你以前都没有弹过。”
“以前不会啊。”
“多久以前?”
“一个月吧。我学了一个月,能弹成这样,老师很奇怪呢。如果你两个月弹成这样,就算我输了。”
“我输了。”
“啊?你不试就认输了?那可不像你。”风约咧起嘴。
“不用试。我是音盲。”
“那么坦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妈妈是个小提琴手。小时候,她教我拉了半年,可是我连半段曲子都没拉对。”
风约这个人如果还有什么优点的话大概就是不嘲笑别人的缺陷,“是吗?真可惜,刚才还想问你听下来什么感觉的。”
“你问问看嘛。”陈逐威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体。
“好吧,逐威,你觉得我弹的怎么样啊?”
“虽然听不懂,可是很好听,很温馨。”
“是吗?可是……”
“什么?”
“算了。”
“说话不要说半句!”陈逐威拦住她,这已经不是半年前了,风约再也不能用手一拨就将他拨开。
风约歪着头想得出神,样子很可爱,“那是一首进行曲,不知道是我弹错了还是你听错了。”
“那有什么关系。”陈逐威让开了路,“虽然我不太懂,可是以前听妈妈说,只要稍稍改变节拍就可以变换音乐的风格。”
“话是这么说啦。对了,今晚我和你睡。”风约突然说。
“什么?”陈逐威怀疑耳朵听错了。
“我和你睡,那么小气干什么?就两个晚上,联体空调拆了,新空调要后天才会来装。”
陈逐威惊慌地东张西望,“那我睡客厅吧。”
“你在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的。”
陈逐威咽了下口水,是啊,反正他又不会吃亏,这么紧张干什么。
“联体空调坏了,只有你房里那个是后来单独装的,你在想什么呢?”风约拧了一把陈逐威的脸,“臭小孩,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对男童没有兴趣。”
这天晚上风约果然抱着枕头到陈逐威的房里来了,陈逐威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风约白得象羊脂一样的两条腿在他眼前晃,又在床上乱七八糟摆着姿势。
“无聊哦,逐威别看书啦,过来陪我说说话吧。”风约翻了几次身后坐起来,拍着床边的位置喊他。
过去还是不过去?陈逐威有点晕眩,风约进来后,整个房间就充满了她的香味,发香,体香,甚至她说话时吐气如兰的香。
“过来呀!”风约在催促,让陈逐威一时间充满幻想。
他站起来,走向风约指定的那个位置,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逐威,你怎么了?你流鼻血了!”风约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拿餐巾替他擦,陈逐威只觉脑子晕晕的,根本没办法思考。“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色的事情……”
陈逐威避开风约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知道越说越错。
“对了,今天下午有个小姑娘打电话来 ,很嗲的声音问,‘陈逐威在吗,我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看……他有没有拿到录取通知啊?’是你女朋友吧,逐威你厉害啊。”风约装的很嗲的声音,其实这么嗲的只有她一个人,根本不像任何女孩子。
“你在做什么啊?”陈逐威冷冷看着她。
“你,谈,恋,爱,了。”风约手指头戳着他的脸失落落地说,“你猜她喊我什么?喊我阿姨哎。”
陈逐威噗地笑出来,“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一直以来,你不是软硬兼施地逼我喊你妈?”
风约无言以对,只能悻悻躺下睡觉了。
漫漫长夜原来就是这种滋味,陈逐威把椅子转过来对着风约,风约大概是睡着了吧,呼吸很均匀,手脚从毯子里伸出来摆着夸张的姿势。坏得不得了的睡相,亏她是个那么美的女人。雪白的皮肤,匀称的身体,微微抖动的睫毛,美丽的嘴唇,尖尖的有些翘起的下巴……
不知看了多久,突然空调“咯”的一声停住了。糟糕,自从搬来这里,它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专挑着时候坏掉。风约还是睡得很熟,陈逐威没有忍心去喊醒她,等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高了,陈逐威拉掉风约身上的毯子,打开门窗。
其实这天晚上不算很热,可是风约是个很怕热的人,过不到半小时就烦躁不安的频繁翻身。陈逐威再想替她扇扇子也已经晚了,风约“噌”的坐起来大叫,“怎么那么热?”
“空调坏了。”陈逐威回答。
“坏了?怎么坏的?那你快修啊。”风约不讲理的样子又来了。
“我不会。”
“嘁!”
“难道你会?!”
“哼!”风约被话一激站了起来,踩着床跨到橱柜那里开陈逐威的抽屉。
“你找什么啊?这里都是我的内衣!”陈逐威抢着挡到她面前。
“很希奇吗?臭小孩!我帮你买的哎。什么样子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也不行。”
“被你气死了。”风约知道争不过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我用空调说明书垫抽屉的,电路图,就是这个抽屉。”
“那我拿给你,你早说。”陈逐威奇怪她记忆力这么好,居然清楚记得每个抽屉用什么纸垫的,她要是找衣服的能力有这一半就好了。正这么想时,突然睡裤被身后的风约一拉到底,伴随着她恶作剧的大笑。
“逐威啊,你的腿怎么那么短?真不适合穿三角裤啊,我下次给你买平角裤算了。”风约笑得前仰后俯,一张纸递到她的眼前。
“是这个吗?”陈逐威问。这明明就是挑逗啊!她脑子在想什么东西啊。
“对了,就是它。”风约拿过电路图,然后所有的其他事情都被遗忘了,陈逐威的内裤,还有炎热。
沉迷于什么事情中的风约是忘我的,汗珠从脸颊上滑落也没有被她顾及到,陈逐威悄悄拿毛巾替她擦去汗水,在一旁打着扇子。
风约灼人的目光终于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痒,“不要这么娘娘腔好吗,逐威。扇扇子用点力气,擦汗你也快些啊。”
“噢。”陈逐威照她说的做了,不知道为什么,替风约摇扇子不怎么累,也不会觉得乏味。风约聚精会神的样子很好看,其实,无论她什么样子都很好看,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会这样的女人独自一个人,她不是应该让男人们争抢和娇纵的吗?还是她太聪明太骄傲又太冷酷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换作是他,即使被恶语中伤一千次,还是会坚持下去。
“专心扇你的扇子!想女朋友可不可以留到睡觉前再想?”风约打了一下他的头,“是不是那个往常的第一名?那个被你打败的什么什么萍?”
“什么?”陈逐威被风约说的很尴尬,可是听到后来好像有点不对劲,什么萍,风约怎么会知道的。
“承认吧,你看你看,脸都红了。”风约暧昧地用肩头撞了一下陈逐威,“你们不在一个班哎,是你主动找她,还是她主动找你的?她是不是很崇拜你?”
“风约,我想你一定是搞错了吧,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那个李萍萍是找过我,可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样子快想把我活剥了,还咬着牙说她绝不会再让我爬到她头上。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考试时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她特意放水,我干什么要让着她,要让的人多着呢,那些平时成绩一直比我好的人,和她都一个样子。真烦,你别再说这件事了好不好,修你的空调吧。”
“是这样的啊。”风约睁大眼睛,完全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的样子。陈逐威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骗人!你的眼睛在说谎!你是不是看不上她啊?那你到底是不是……”
“修空调修空调!你到底会不会修啊?都看了半天了。”陈逐威打断她,仰着头假装盯着空调看。
风约摊开手,“工具箱呢,拿来。”
陈逐威坐在床上打她下手,风约站在凳子上,白色长袍里若隐若现的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肢,丰满窄小的屁股,简直是在勾引人犯罪。陈逐威想移开目光,可是他却做不到。大概只要是个男人都做不到吧,这一定又会让他春梦连连。其实自从认识风约以来,已经无数次作过那样的梦,梦里的风约越来越具体,从柔弱的肩膀到脚的形状,滚烫的嘴唇,被拥抱的感觉……陈逐威可以刻画到每一个细节。
“喂!”风约突然在他耳边大喊,“逐威你真闷骚啊。自从告诉你有人打电话给你,你一直到现在都不太对劲。”风约说着蹲到床边,两只眼睛坏坏地盯着他裤子前面。
陈逐威触电一样跳起来,再被这样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愚蠢的举动,幸好现在还不晚,他还能语无伦次地问,“修好了吗?你过去连遥控器都不会用,很奇怪,说明书上写了些什么了?”
“说明书?难道他还告诉你空调怎么造啊,不过,这点电力知识我还是有的,这么对你说吧,如果有足够的设备,我自己也能造一台。”风约按了一下遥控,空调果然启动,并且打出冷风。
陈逐威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好半天,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做的?”
“你这种凡人,是永远不可能明白天才的境界的!”风约得意地躺回床上,挥着手说,“快来帮我捏捏,手酸死了。”
陈逐威依照她的吩咐把风约的手臂又搓又糅,看不出那么细的胳膊,摸上去原来肉股股的,又嫩又软。
“你的手好小哦。”风约抓住他的手拿起来看,“可是,你竟然在长大,而我好像并不是这么希望的呢。”
陈逐威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昏暗灯光下,风约的眼神有点难以捉摸,她还是抓着他的手在看,忽然说,“把你带回来是对的,我头一次在一个小孩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就好像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承受,我想偷偷借助你的这种耐受力,你果然是给了我了。如果不是把你带回家,如果不是觉得自己有一个小孩要养大,第二天邬炳良来找我时,我不确定自己能拒绝他,可是他不是我喜欢的人,那样做是违背心意的。”
“为什么要说这些?”陈逐威有点无措,他完全想不到有任何事情可以和现在风约说的话联系起来。
“我一直怀着要把你养大的信念坚持过来的,你变聪明了,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为你骄傲着。可是,我好像并不能像一个妈妈为儿子骄傲那样为你骄傲,这让我很难过,因为,我对你,是付出感情的。”
陈逐威眼睛变得湿润了,“你当我儿子一样付出感情吗?我在你眼里真的就那么小……”
“是我一厢情愿地将你当作我的小孩吗?我希望你依赖我,能让我抱你在怀里给你安慰,可是这些你好象一样也不需要。”
“谁说我不需要……这些也不是儿子适合做的事。”陈逐威躲在黑暗里的脸有点红,风约如果只是想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当然愿意那么做,这几乎是他的梦想——当然,也不完全是。
风约好象没听见陈逐威的话,又冒出来说,“这其实很奇怪,我明明希望你是小孩子的,可是知道你要交女朋友,我好像在嫉妒哎。”
“什么?”陈逐威的心顿时慌乱不堪,这是风约在对他表白吗,那么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我是不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了?我看我该去找个男朋友了,居然我家逐威有了女朋友我还单身一个人……”风约笑了两声蒙上毯子睡了。
陈逐威直直地看着她,当房门关闭,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他们同在一个方寸之间,咫尺竟仍是天涯。
初三这年的夏天后来过得很快,连同高中的前两年过得也很快。陈逐威疯狂地长高,长胡子,连声音都沙哑低沉了,加上他练空手道的关系,身体也比同龄人结实很多,比较起来风约一点进步也没有,尽管她往死里打扮成熟,最多被人以为是陈逐威的姐姐,所以在他读高中后,风约再也没有以家长的名义出席过他的家长会。
这天早上,像平时一样,陈逐威吃早饭,风约跳健身操。三明治里加了双倍的起士,陈逐威一边硬吞,一边看着风约。
风约正正经经穿着健身用的衣裤,可看上去却和运动毫无关系,基本上,她更像是还没开始脱衣服的 ** 女莫道不消魂优。
“你……这么晚……起来不会……迟到吗?”风约跳完最后一节气喘吁吁停下来瘫倒在椅子上。
“今天我要去参加一个物理竞赛。别忘了带钥匙啊,学校里可找不到我。”
“说起这个,昨天你怎么跟同学说我是你姐姐?!”
“我想说你是我妈,也得有人信啊。”
风约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不是母子的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逐威维持关系。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大到她的怀抱不足以容下他,是不是该到了他们分开的时候,可是虽然他身心都在成长,却没有到能够自立的时候。
“怎么了?你最近好像有点多愁善感……”陈逐威不知几时替风约擦起汗珠,风约注意到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一缩。又是一个尴尬到空气都要凝结的场面,陈逐威却多少有几分欣喜,因为这时的风约似乎更把他当作男人,而不是一个小孩。
下午2点半,竞赛早结束了,陈逐威去老师那里拿了些资料回家,顺路买了包新长发的糖炒栗子,风约爱吃那家的栗子。
刚进门,就听见风约房间里传出的呻吟声,陈逐威以为她病了,没换鞋就几步奔了过去。那个睡觉都不关门的风约居然关着房门,在下午3点的时候。陈逐威也没多想,按下了门上的把手。
阳光从那个特别刺眼的角度投入眼底,更刺眼的是床上2具交缠在一起的赤裸的身体,陈逐威脑子顿时空白,心头堵得几乎吐出血来。
隐约中,那个男人问,“我们是不是选错了时间?”
眼泪一瞬间涌出来,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阻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有没有关上门,糖炒栗子又是什么时候掉的,手里的资料哪里去了,他只是没有目的地走,眼前出现的总是刚才的画面,心被刺痛得不停滴血痉挛,已经不能正常跳动了。
不知道跌跌撞撞走了多久,过去的情景一幕一幕从心头掠过,陈逐威似乎听到风约在呼唤他。
八点多,陈逐威回来了。
风约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梁老师下午找过我,让你明天决赛时早点去。”风约看着他。
“嗯。”陈逐威头都没有抬,应了一声便去洗澡了。
洗澡水还没把身体泡热,风约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来。
陈逐威本能地蜷起腿,刚才还迟钝的身体因为风约到了身边又变得敏捷了。
“你没回来做饭。”
陈逐威没有回答。
“我把糖炒栗子全吃了。”
陈逐威还是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回来做饭?”风约边问边翻下马桶盖坐了下来。
这一次必须要说话了,因为风约在问他,“对不起……我想我是……”陈逐威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竟然那么嘶哑,甚至已经不像是他的声音了。
“你怎么了?你哭过了?”风约伸过手来抚摸着他的脸。
“我是不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我已经太过妨碍你的人生了。”陈逐威不得不这么说,可是说完这话,他是多希望风约否定他,虽然他不知道今后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自己是不是能够承受。
“嗯。”风约的手指颤了颤,像是随便应了一声。
陈逐威的幻想被彻底击碎,怔怔地望着风约,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等你洗完我们再谈吧。”风约站起身离开了。
陈逐威没有洗太快也没有洗太慢,他像往常一样,一直到打扫完浴缸,拖干浴室的地砖,收拾好所有用品才来到风约面前,不同的是,他身上没有像平常一样穿着睡衣。
那是他回来时穿的衣服,流了一天的汗,屁股上有浅浅的泥印,裤腿上也沾着灰。陈逐威是很爱干净的,风约知道他这么穿代表什么,他要走了,就是今晚,甚至就是现在。
“你不用走,换回你的睡衣吧。”风约淡淡地说。
陈逐威微微松了口气,心情却同时变得沉重,这样好吗,让风约现在的男人知道他的存在,或许他已经知道了,而他又将扮演什么角色,是不是常常会看到他们亲密的场面?他不想那样。
“我想我还是走吧。”陈逐威随口胡编道,“上一次考试,我已经成为黑带了,空手道协会的一个学姐给我介绍了一份教练的兼职,是晚上上课的,不会影响我的学业。”
风约愣了半天,牵动嘴角说了声,“是吗?”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他是不是该走了?离开时该说声再见还是说声谢谢?要不要祝她幸福?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真的该走了,再不走他会连拔起双腿的勇气也没有了,陈逐威的目光终于从风约脸上移开,转身要走。
“我说过你可以走吗?”风约忽然变得愤怒,“这是你威胁我的法宝吗?还是今天让你看到那一幕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了?你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吗?我到底做了什么你一定要离开?”
陈逐威被问住了,完全不是这回事好吗,“我要走难道不是因为我妨碍你了吗?”
“不会了。”风约淡淡地说。
“嗯?”
“再也不会了!”风约又大声喊叫,“所以,你最好乖乖做好你管家和学生的本分!不要妄想出去赚闲钱!你迟早要走的,但不是现在!还有,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最好记得回来做饭!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你知道我等得有多饿吗?你还有闲心去洗澡!洗完了还给我慢吞吞收拾!最后还跑来说你要走!你做对什么了这样作威作福?!你知道我忙了一个中午都在接打给你的电话接到饭冷掉了2次吗!我警告你,家里的电话没事最好不要随便给人,如果已经给了的话,就把它从她们的记忆里擦掉!听明白了吗?!”
“不是……很明白,你们怎么了?因为我的出现分手了吗?”陈逐威问到这里心里既是惊喜又有点惆怅。
“怎么?你觉得很扼腕吗?给我少管闲事,我讲了半天你到底听了些什么?我现在肚子很饿哎!”
“哦。”陈逐威跌跌撞撞跑去做饭了,饿着肚子的风约会成为魔鬼,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风约悄悄叹了口气,她至今都不敢对自己承认,她是爱上陈逐威了。
这是不可以的,她的身份,她的自尊心,逐威的将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允许这种情感的滋生。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不记得了,或许就是从收留并且霸占他的那天开始的。她从小跳级读书,一直和比自己年长的男生在一起,可从来没有一个男生的脸上会有逐威那样的坚毅和淡定,仿佛遇到什么他都能够承担。她曾经依赖过他的这份坚定,并且现在也依赖着。如果只是依赖,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收养的小孩,他们的关系本来应该是令人愉悦的。但是类似母子的感情根本不可能在两个相差2岁的年轻人之间产生,这点她是心知肚明的,却固执地否认着。
逐威喜欢她,她心里是知道的。可是只要是男人,喜欢她就很正常,她从来不以为这会是他们相处中的障碍,这也不会成为障碍,如果她没有爱上逐威的话。但是,她却爱上他了。
Albert是她法语老师的表哥,后来在健身中心“不期而遇”,至少Albert是那么解释的。他有一颗还算聪明的头脑,不惹人讨厌的外表,一份不错的职业,没有结婚经历更无子女。这些资历的表述原本在风约眼里是可笑的,她从没打算知道这些与她毫无关系的事,但是Albert不断重复重复再重复着,这些话便成了Albert名字后面的后缀,用来提醒她,Albert是一个多么适合和她走上婚姻殿堂的男子。
Albert知道逐威,而且对此抱着非常坦然的态度。他说家人不一定是由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人生际遇之不同也没什么可以少见多怪的。就为了他这句话,风约决定尝试做他的情人。Albert的攻势很巧妙,他和风约交往的2个月几乎从没有参与进风约和陈逐威的生活,外加风约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所以陈逐威一直也不知道风约有这样一个追求者存在。风约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接听他问候的电话,习惯了同他一起午餐,如果今天陈逐威没有出现,他也可能成为风约习惯的床伴。是的,他身材很性感,接吻技术也不赖,能提供她优越的生活,又能给她足够的自由,风约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要拒绝他。
但是陈逐威来了,在他们眼神交汇的一刹那,风约突然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爱着他,是那么希望此时怀中的人是陈逐威而不是任何其他男人,所以她禁不起他的眼泪,也禁不起他震惊绝望的眼神,那几乎把她的心都揉碎了。逐威离开以后,她立刻穿上了衣服,不由分说把Albert赶了出去。之后的那5个半小时,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愧疚,自责,懊恼,担心,迷茫齐齐向她涌来,那时就算有人入室抢劫她都怕不能正确应对,只是呆想着,逐威回来就会好的,他就快回来了……
原来逐威已经有自立能力了,远超过她对他的期待,那就明年吧,等他考上大学以后让他走。风约虚脱地倒进沙发里,泪水顷刻装满眼眶,只身体稍稍的颤抖便由着它们奔涌而出,一时间竟无法遏止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陈逐威站到沙发边的,风约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也没有力气掩饰了。
“你在哭吗?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陈逐威的拳头渐渐握紧了,“对不起,我想一走了之实在太卑鄙了,他对你是不是真的很重要?也许,我可以去告诉他,我只是你捡来的孩子……从来也没有对你有过非分之想……从来也没有过……”
那些言不由衷的话真的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吗?好像说得不那么顺口。不过没关系,多说说就顺口了。陈逐威在屁股上擦掉手心的汗,想把风约从沙发上扶起来,被风约推开了。
“好吧,那你就留在这里等着吧,等到哪一天我需要你去澄清我们的关系时,我会通知你的!”
她还是发脾气吧,至少发脾气时她是不会哭的,陈逐威轻轻叹口气问,“去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风约没有胃口,而且她不是那种可以假装有胃口的人,所以看着陈逐威一口一口吃下去,她却只能挑着碗里的饭粒看。这对做饭的人本该是巨大的打击,但是陈逐威却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吃着他的饭。倒是风约,有点心虚地解释起来,如果责备也能算是解释的话。
“你今晚很混哎,这个鸡汤已经吃了4天了,你看上面这根葱黄的,会产生硝人比黄花瘦酸铵的。还有这个花菜香菇,花菜怎么能配香菇呢,它应该配蘑菇才比较正常啊。”
陈逐威一句也没有反驳,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时不时应付地点点头,风约的心情好像变好了,而且她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说过,她把一包糖炒栗子全吃了。
这种种的妒恨烦恼皆来自爱,他爱风约。若不是这样,他会是一个快乐的幸运儿,除了增加风约负担外决不会对她的将来造成牵绊。但是他是那么爱着风约,以至于希冀着由他来承担风约的一切。可是现在的他,能给风约什么?
第二天,陈逐威如期参加竞赛,没有悬念地夺冠。只是这一次,风约没有心情为他的胜利庆祝。
有件事陈逐威一直很介怀,他曾对风约说了谎话,他骗风约说有个学姐给他介绍了一份教练的工作,虽然风约反对,他完全可以说他已经谢绝了学姐的好意,但是随口编造的这个谎言,却点醒了陈逐威,他应该尽早自立,而不是依赖着风约的供给。如果有一天,风约找到了她这辈子的依靠,在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的情况下,他至少不要成为风约的拖累。
事情的顺利程度超过想象,正巧有个空手道学习班的教练因伤不能任教,带的2班孩子每周晚上各上2节课,和陈逐威的课程也没有冲突,他还能赶回家和风约一起吃晚饭。而每个月的收入,竟然有5000块!
生活还是平静无波地进行着,陈逐威没有告诉风约他在课余时间打工,风约则以为他在参加空手道培训,因为之前陈逐威提过他有时会有比赛,也要为升段作准备。虽然他花的时间是多了点,但是并没因此影响功课,所以也就暂时由着他去了,毕竟高半夜凉初透考还有一年,那么早就把神经绷得太紧也不好。
Albert此后来过几次,都被风约断然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你太老了。”Albert28岁,工作没几年已经成了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就算称不上青年才俊,和“老”总算没多少关系吧。可是当时的风约只有19岁。
Albert没有志在必得的霸气,也没有死缠烂打的脸皮,他只是谦逊诚恳地说,“我们还能成为朋友。”风约的回答是,“没必要,也不可能。”
Albert平静温柔地看她,“你会需要我的,也许不是现在。”
“再见。”风约吐了最后两个字以后单方面结束了会面。
关于这件事,风约也没有告诉陈逐威。
陈逐威任教的俱乐部有个读医大一年级的柔道教练,叫张伟东。每个礼拜他只教一节课,因为带的学生都是外国人,所以收入丰厚自不必说。这是被俱乐部上上下下称为神奇小子的人物,他的学生里有德国人法莫道不消魂国人日本人,有的英文很滥,有的甚至连英文都不会讲,大家都奇怪他是怎么同他们交流的。当然那是他的独门秘技,不会轻易对人讲。
因为年龄相仿,张伟东对陈逐威一开始就充满好奇,有时课程结束会约他一道走,两人便慢慢熟络起来。张伟东是和风约一样的天才人物,虽然已经读大一了,可是实际年纪却和陈逐威一样,原因是他小学时连跳了两级。因为错过了很多童年时光,天才少年便不那么努力了,除了每次升学考会正经一把,其他时候都是个难以管束的问题学生。就这样,他一路轻轻松松从重点中学混到医大外科,并且在业余时间还“混”了个柔道黑带。现在他的课比陈逐威少四分之三,却拿着和陈逐威一样的薪水。
当陈逐威刚得知他的经历时,心里有些许酸涩。如果风约选择和张伟东一样的态度对待她的人生,也许今天会更快乐一点。像是张伟东,每次经过冰激凌店总会敲诈陈逐威一个冰激凌或者一杯饮料,原因是陈逐威身上的衣服比他贵说明他比较有钱,而他自己的钱还要留待交女朋友时用。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冰激凌。一个月零十二天后,也就是陈逐威为张伟东的冰激凌和饮料付账153块人民币以后,张伟东介绍了一个给外籍学生授课的机会给陈逐威,薪水是现在的4倍。因为那些学生清一色是法莫道不消魂国人,而陈逐威的法语在张伟东验证后觉得是足以应付教学没有问题的。
之后,陈逐威的薪水便水涨船高,一个月2万人民币。他还是没有告诉风约,只默默把他赚来的钱存起来,当然扣除了请张伟东吃东西的部分。他只希望能用冰激凌塞住张伟东的嘴,别再对他的私事问东问西。他既想交这个朋友,又不愿意把家庭情况告诉他。张伟东亲切也很轻浮,热心也很鸡婆,他虽然有很多优点,但是陈逐威不认为他的优点也包括嘴巴牢靠这一项。而他和风约的关系,是禁不起臆测和诋毁的。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张伟东成了陈逐威的至交好友。虽然他们各自的学校要横跨整个上海市,任教的俱乐部也相隔2个区,但是张伟东比较闲,对陈逐威的学习状况又分外热心,每个礼拜都会给陈逐威送来一些高半夜凉初透考资料,有时甚至只是为了大谈一把他高半夜凉初透考的心得。之后,顺其自然的陈逐威会请他吃顿饭,有时不在饭点就去吃次冰激凌,晚些的话也会去泡吧。
一个天才少年费了些心思的建议对陈逐威不会毫无助益,何况他家还有位天才少女时时监督鞭策,最后这两个人在他身上投莫道不消魂注的努力很见成效,陈逐威以高出录取线20分的成绩稳稳考取了T大的商学系。
当张伟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几乎和风约是一样的,他欢呼着雀跃,紧紧抱住他,生平第一次对陈逐威说,“今晚我请你吃饭。”是的,陈逐威没有听错,张伟东没有说“你请我吃饭”,他说的是“我请你吃饭”,而且就在今晚。今天风约说了同样的话,他虽然没有答应,但是不答应通常就代表答应了。
这两顿饭,陈逐威本能得比较想吃张伟东这顿,不仅因为这名副其实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张伟东请的饭,也可能是张伟东人生中第一次请人吃饭,至少陈逐威是这么猜的,也许他猜错了,但是这并不要紧,只说明今天的张伟东慷慨到何种程度。而风约要请他吃饭就再平常不过了,而且从风约喜悦背后的一丝落寞里,他闻到了分别的味道。
所以思量再三后,陈逐威选择了张伟东。也许,谈话顺利的话,他会把这个深藏心底的秘密告诉张伟东,毕竟这是个以他之喜悦为喜的朋友。
下午3点,陈逐威给家里打电话,说晚饭不回去吃了,没有说明理由,因为他也同样没有在风约面前提过张伟东。
4点的时候,他来到和张伟东约定的地点,不过他始终不太想得通,一般饭店要5点才开,约得那么早张伟东想要干吗?
4点整,张伟东如约而至,把陈逐威带去一家茶餐厅,直接问服务生要下午茶套餐的菜单。陈逐威接过来一看,下午茶套餐,A套28元,B套38元,当时他正在喝水,也许是反应比较迟钝的关系,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并没有喷出来,直到张伟东笑嘻嘻从口袋掏出两张免费招待券,陈逐威才有点想喷,但还是平静地把水咽了下去,并且已经做好了仔细品尝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张伟东请客的饭的准备。
都说世事如棋,世事大多数时候不需要人步步为营,有时仿若平淡无奇,可是一旦起了变数,变化之剧烈绝对是远超过人们的想象和准备的。——事后,当张伟东回想起这天的经历曾经这么说。
现在,正热情招呼陈逐威随便用那几盘不够塞牙缝的小点心外加2杯不管饱的饮料的张伟东怎么会想到因为他的一时兴起想做个顺水人情的美好心愿,竟让这顿饭成为他人生中一次大的劫难。
接到陈逐威电话的风约其实早就精心打扮,做好出门准备了。可是陈逐威临时来了个电话不说明原因就把她放了鸽子,枉费她在身上花的足足2小时的心思,从穿衣到配饰到妆容,绝少搭配到这样完美,既紧跟时下潮流又没有掩盖她自身风采之分毫。愤恨之余,风约决定一个人出门逛逛,排遣一下寂寞,也顺便展示一下她今天的杰作。
心情好的时候,风约会去她常去的地方吃饭购物,心情不好时,则会告诉出租车司机一个她平时不会去的地址,然后去买一堆她平时不会买的东西回来。今天这个地方便是五角场,被誉为将会成为上海第二个徐家汇的商业圈。所谓“将会成为”,一般都是不靠谱的预半夜凉初透言。
不明白为什么工作时间还会有那么多人,风约在地下通道转了两个弯就找不到方向了,虽然身侧商铺林立,但是她一点也不想买玩具和青少年服装,那绝不是她的品味。脚下的高跟鞋拥有一个细长得诡异的鞋跟,似乎作凶器适宜,用来走路则勉强,更别说今天还常常有男人这边蹭她一下,那边撞她一下。不到10分钟,风约的耐心就被耗尽了。她暗暗决定,下一次再有人撞她,她绝对会脱下鞋子攻击那个人。可是目前,她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然后问一下店员怎么才能从这个绕不完的该死通道走出去重见天日。
正想着,脚又别了一记,在她站立不稳时身后有双手及时扶住了她。风约转回头一看,脸上的愁容顿时烟消云散,欣喜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穿那么漂亮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我本来是没打算来这里啊……到底是谁取消和我的约会,还有脸说,我差点都转不出去了。”风约虽然嘴上有些责怪,倒并没有真正生气。
陈逐威看出来她暂时没有赶他出家门的意思,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算放下,指了指坐在店里的张伟东说,“进去坐会儿吧,我正在和一位前辈……”陈逐威说到这里语塞,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风约这是张伟东郑重其事庆祝他考上大学请的饭局,于是接下去干咳了两声打混过去,只顾把风约领进茶餐厅。
里头的张伟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见陈逐威拉住一位超美的美女还以为这小子犯了花痴病,后来看到他们竟然关系匪浅,而陈逐威还打算把这名美女介绍给他认识。天,难道陈逐威不知道他是Y医大第一花花大少吗,还是他平时强调的次数太少了?总之美女当前,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要紧。张伟东立刻整整衣冠,扬起手张大嘴朝店外摆了个大大的Hi的pose,想不到他这样一表人才人流倜傥的美男子公然摆了这样夸张的造型竟然连个斜眼也没有赚到。大美人直接朝他邻座的年轻女孩看去,一张假装愠怒的脸突然阴沉下来,不但阴沉而且冒着丝丝冷气,冷得大热的天张伟东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之后,那个冒着丝丝凉气的美人前一分钟还并不稳健的步伐突然变得轻盈,表情转变成既矜持又高傲,径直向邻座的年轻女孩走去。这些微妙的变化在一瞬之间发生,张伟东玩味地看着后知后觉的陈逐威,一抹笑意灿烂地在他英俊的脸上洋溢开来。
风大美人走到年轻女孩座位前回转身向陈逐威看去,等着陈逐威介绍她的身份,但是陈逐威一手挡在她身前一边连声对一个挤过来的男孩说,“对不起。”
来人也同样礼貌地回答,“哪里哪里”,一屁股在那个女孩对面坐下了。
等陈逐威推着她走向张伟东时,风约看到了张伟东的那个笑脸。
人生中的第一次,他张伟东在笑的时候会被噎住,这是个不好的预感,他的预感向来准确。
“这位是我的前辈张伟东,柔道黑带,现在Y大念外科。这位是风约,如果你要问我她至今取得多少证书的话,有机会我会列张表给你。”陈逐威是这样介绍的。
风约只略点了点头,张伟东也勉为其难挤出两个字“你好”。
这不是逐威点的菜,风约瞄了一眼桌子,甜点,汤粉,奶茶,八成是对面那个小气鬼请客,竟然连个烧味拼盘也没有,那是逐威最喜欢的。
“小姐,菜单给我看一下。”风约兴灾乐祸地朝张伟东笑笑,刚才他偷看了她的表情,他一定看到了,所以才会笑得那么谄媚那么没品。
“噗……”修养良好的陈逐威终于喷奶茶了,连忙说,“小姐,来个烧味拼盘就好了,再要杯奶茶。”
一个烧味拼盘就好了?还要奶茶?奶茶单独买很贵哎!张伟东心里跳脚,表面上也只能故作平静。
“什么嘛,你怕这个大帅哥不肯请我吃啊。我会记得礼尚往来啊,不会白吃他的。”风约随便的一句话又让张伟东中刀了。
“不会不会,随便点。”张伟东底气不足地应付道。
“是逐威自己想吃烧味拼盘了吧?诶,这里的烧味拼盘居然没有烧鹅,那还是烧鹅好了,来半只。”风约一边翻看菜单,一边正自发愁,这家该死的店怎么连个辽参鱼翅都没有,难道真让她点一桌子大鱼大肉,那有多难看,她可做不来。看着菜单一页一页翻过去,放过了那些风约嫌便宜张伟东嫌贵的菜色,终于到了最后一页,风约的眼睛一亮,“这里居然有拉菲庄园的红酒哎!”
于是,半只烧鹅和一瓶红酒,吃掉了张伟东1596块大洋。陈逐威原本还有些歉疚,但风约洋洋自得的心情越来越感染到他,歉疚慢慢变成附和,而他纵容风约的温柔目光,就仿佛风约挥霍掉的1596块钱是他出的一样。张伟东目瞪口呆看着这对把幸福快乐建筑在他痛苦上的小两口,心头咆哮着“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哪!”但是脸上,他还是要维持他的偏偏风度。
开了瓶的红酒风约只喝了2口,便拉起陈逐威说,“逐威,我的鞋子有点不合脚,陪我去买双鞋子吧,我这样跌跌撞撞怕是走不到鞋店呢。”
那不是风约惯常会使用的口气,但是不管她提任何要求,陈逐威很少能拒绝她,于是拉着风约起身和张伟东告别。
走不到鞋店?张伟东看了一眼对面最多距离这里20米的鞋店,风约挽着陈逐威正朝里走,她哪里像是跌跌撞撞走不到的样子?陈逐威还是很认真地搀扶着她,手臂替她挡开来往的人群,一路走一路“对不起,对不起,借过”地打招呼。
大概是想尽快离开张伟东的视野范围,风约在鞋架上稍微扫了一下就挑中一双鞋子,报了个尺码让小姐取来一双,在店里走着试穿起来。张伟东没有恋物癖,但是审美情趣不得不承认这是双很好看的脚,纤巧精致不失肉感,而且白得耀眼,一双普通不过的鞋子穿在这种脚上立刻变得璀璨夺目身价翻倍。果然,店里马上有2位女顾客也注意到了这双鞋,张伟东不忍心看她们试穿的结果,也无暇顾及,他正在欣赏美人的小腿,手臂,脖子,身段以及姿态,全部都美极了,是的,美到极致,怪不得陈逐威的态度就好像甘愿做她一辈子奴仆似的。
感兴趣归感兴趣,陈逐威眼看风约拿着单子去付账了,便不敢再作耽搁,连忙催着小姐买单,一边手忙脚乱自己打包烧鹅,他可不想有机会让这位见识丰富下手狠辣的美人对他再提一次要求,最好永远也不要遇到她了才好。放下签单的笔,塞紧酒瓶上的软木塞,张伟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最近的一个转弯处狂奔而去。一边跑他一边心生疑问,大美人自己付帐,那陈逐威拼命赚钱做什么?
从鞋店出来后,张伟东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道尽头,空气中还带了一丝夹带汗水的咸咸的风。陈逐威和风约个怀鬼胎都不愿意再提及张伟东,于是随意朝着某个方向闲步而去。
入学前夕,风约为陈逐威准备好了一个信封,里面照例是他要缴给学校的一应费用以及零用钱,只是信封较之读中学时厚很多,尤其在陈逐威心里,它的分量是极其沉重的。
这是摊牌的绝佳时机,就算风约认为他已经具备了自立能力要下驱逐令,总不能阻止他周末来看她给她做饭收拾房间吧。再说第一学年他要住到南汇的新生宿舍,平时本来就回不来,是否被风约赶出去根本就没有分别。
“你还要发多久的呆,我手很酸哎。”风约不耐烦地举着信封,她也习惯了陈逐威每次拿她钱时的别扭表情。
“不用了。”
“不用?”风约生气地盯着他,“你是说你不想上大学了?”
不等陈逐威回答,风约又滔滔不绝说教起来,“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或者是助学基金?等你长大了,可以加上利息还给我嘛。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说我们都那么熟了,每次都要我费口舌很累的好吗?乖乖听话,拿着呀,快!”
“我长大了。”陈逐威接过钱转手放进抽屉。
“什么?”风约看着陈逐威走进自己房间又走回来,实在想不通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他长大了。
陈逐威递过张银行软卡,风约接过来一翻,过去这一年,除了第一个月是4500,之后每个月都有将近2万块存进这个账户,至今总共有20万了,而用户名竟然是风约。风约震惊之余抬头看了陈逐威一眼,又再次核对了刚才看到的数字,“这是什么钱?怎么用户名会是我?”
陈逐威清了清嗓子,把他想过无数遍的话又谨慎地作了斟酌才说,“这是我过去一年做空手道教练赚的,每个礼拜上4次课,带的是外籍学员。”就是这样,陈述事实,不要添加任何评论,然后回答第二个问题,用户名为什么会是她。
但是风约打断了他,冷冷地问,“你学姐给你介绍的?”
这是横生枝节的问题,有点打断陈逐威的思路,不过比较容易回答,“介绍人叫张伟东。”
见风约皱起眉头看他,陈逐威不得不补充道,“前几天你见过他,还让他买了瓶拉菲庄园。”
风约张大了嘴半天说不上话,陈逐威于是乘机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每次给我钱的时候,你总是说等我长大了,可以加上利息还给你,所以用户名是你的,密码是521521。”
“521521?”风约噗的笑了,把银半夜凉初透行卡还给陈逐威说,“既然你爱我你爱我,那就继续往这里存钱吧。”
“好吧。”陈逐威把银半夜凉初透行卡往裤袋里一插就准备烧饭去了。
“你什么意思?”风约追上去,“你打算以后都把赚的钱存进我的帐户吗?”
“可以啊,反正你会给我生活费。”陈逐威说这话时不敢看风约,又故意噎她道,“不过今年我大概不能往这里存钱了,因为要在南汇住一年,我打算辞了教练工作。等我回来以后人家会不会再聘用我就难说了,而且张伟东那人,除了小气还蛮记仇的。”
那瓶该死的拉菲庄园,到底还要被陈逐威拿来做几次挡箭牌啊?下一次他是不是还要说张伟东家庭情况很恶劣,1000多块钱是他们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想到这里,风约越发生气也越发不敢再问下去。可是这根本不是谈话的重点,谈话的重点是陈逐威要付给她20万,可是她要这20万做什么?要了这20万她又成什么了?经营慈善事业赚钱吗?“等你长大了可以加上利息还给我”本来是一个台阶,现在怎么成为他还钱的理由了?
“吃饭啦。”陈逐威用筷子敲着碗。
这小子明显嚣张了许多,赚了20万很了不起吗?风约被喊醒后抵不住菜香的诱惑,愤愤地吃饭去了。
今天的主菜是梅菜扣肉,肥肉被炖得烂烂的,一溜进嘴就化开了,风约连吃2块肉,重重哈了口气,赞道,“好吃,好吃。”
“别高兴太早,很快你就要常常吃这种菜了,我一个礼拜只能回来2天。”陈逐威在陈述事实,也在探听风约的口风,会不会赶他走。
这种关系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本来就是微妙的,尤其现在陈逐威要给她20万,这表示他已经有生存能力了,不用再接受她的给予。是到了让他离开的时候了,难道她还要拖着逐威做她一辈子的免费管家吗?唉,真要做她管家就好了,她宁肯付他钱,不过逐威现在时薪那么高她未必付得起就是了。风约想到这里猛然摇了摇头,不可以不可以!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你怎么了?肥肉吃多腻了吧。”说着陈逐威在她碗里夹了些苦瓜。
风约最讨厌这个,把苦瓜往边上一拨继续吃她的饭。
陈逐威眉头皱起来,他不在的时候真不知道风约要怎么照顾自己,嘴角都豁开个小口子了还不肯吃苦瓜。
“我炒得不好吃吗?那待会儿榨个苦瓜胡萝卜汁吧。”明知不是时机,陈逐威还是忍不住威胁她道。
风约一听,放下筷子,早晚是要走,不用被逼吃完苦瓜再让他走。她一面抽了张纸巾擦嘴,一面把食物咽下去,刚想谈论让他何时离开的问题,忽然她想起一件目前来说更急待解决的事情,“你刚才说你要辞了教练的工作?”
“是啊,南汇离市中心太远了,赶不过来。”
“你可以开车去上课啊。”
“开什么车?”
“汽车。”风约做了个扳方向盘的动作,“半年就把车钱赚回来了,辞掉薪水那么高的工作多可惜。”
陈逐威想了想,“总是不能做一辈子教练的,我会想其他办法,再说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开车太招摇了。”
风约吮着筷子点点头,逐威真的长大了,既沉稳又果断,再也不是那个事事听任她做主的容易满足的孩子。他该走了,她已经再没什么可以为他做的了。
“存折呢,给我吧。”风约伸出手。
陈逐威从口袋拿出来,放到风约面前。
“明天我去把钱取出来,请你一定收回去。好吗?”风约抬头望着他,眼睛有点湿润了,“不管你是不是有一个很伟大的将来,我都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钱。我给你的其实并不多,如果这让你觉得沉重觉得是负担的话,就从此忘了我吧。忘了曾经有我这样一个人,因为想要依赖你的坚定找你来做伴。同时也请你忘了你曾经为我付出的这些,因为那也是我的负担,觉得自己对你有所亏欠。”
风约哭了,陈逐威慌忙拿着纸巾蹲到她身旁,还没提起手去擦,滚烫的眼泪已经滴落到他指尖上。
“对不起……”陈逐威傻眼了,口不择言地解释道,“我不该给你钱,我错了。可我不是想要还你人情,我只是拿了钱下意识就要给你,可我那时不敢那么做,我怕你觉得我可以自立了马上赶我走……”说漏嘴了,陈逐威顿住,目光低垂下来。
“那你……现在……不怕了?”哭了一阵的风约已经开始抽噎。
“嗯,就算被赶走,我周末还是可以来看你,是不是?”
看着陈逐威急切询问的样子,风约不自禁点了点头,因为她还没想好拒绝的理由,她和陈逐威的关系还有待重新界定,她也要慢慢习惯没有逐威的日子,好在这事并不着急。
俱乐部任教的最后一天张伟东找来了,陈逐威松了口气说,“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知道,你怕欠我人情嘛。不过,你女朋友实在太辣手了,1498,亏她下得了手,我不就是看到她不想让人看到的表情吗,她怎么知道我会告诉你,居然提前报复,世界上哪有这种人。”
“什么不想让人看到的表情?”
“我不说!打死我也不说!”张伟东恨恨地咬着牙,“她越是以为我会告诉你,我就偏不讲。”
陈逐威被他逗乐了,扯着他一边走一边说,“随便你吧。不过风约不是个有心机的人,也不会欲擒故纵的手段。那瓶拉菲庄园我已经让她忏悔过无数次了,今天算我赔罪,你点吧,想要什么?”
“当然是拉菲!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张卫东撸着袖管,“能干下多少就看我的实力了。”
陈逐威只管笑,“好吧,今天你尽管敲我竹杠,下一年,我可要仰仗你了。”
张伟东似乎哪里知道了陈逐威辞职的消息,也不问他为什么,只含含糊糊回答,“再说再说。”
以往去酒吧,陈逐威只象征性点杯啤酒,今天,他们的桌子上一排列了4瓶拉菲庄园,看得张伟东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倒一瓶。
“你疯啦?我不接受你这种道歉方式的,留着钱让我以后慢慢敲竹杠好吗。”张伟东想让小姐收掉2瓶,被陈逐威阻止了。
“2瓶是你的,2瓶是我的,虽然我没喝过那么多,但是我觉得一瓶可能对我不起什么作用。”
“阿哥,我跟你讲,红酒是用来品的,不是让你寻找感觉的,寻找感觉你可以点些更加烈性一点也更加便宜一点的酒。今天是我选错地方了,走走走,上我家去,我这个半专业级调酒师一定会让你找到想要的感觉的。”张伟东根本不怕看小姐的脸色,硬是把陈逐威从店里拖了出来。
张伟东的家在一幢老式居民楼里,家里没有其他人。
“你一个人住?”陈逐威问。
张伟东嗯了一声,“本来和外婆住,但是她在我考上大学以后去世了。”
“那你……父母呢?”陈逐威觉得自己变得鸡婆了,只是他并不希望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同他一样身世的人正巧被他遇到,所以急于证实一下。
“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混得不好也不坏,别谈这些了。”张伟东在桌子上摆开一排各色的酒瓶,“想要点什么,阿哥?”
“帮个忙,别叫我阿哥了好吗。”
“哈哈,习惯了,从小学开始,我的同学年纪就比我大,所以平时都是管人家叫阿哥阿姐,尤其是人家请我吃饭的时候。今天是我请你,我忘记了。”张伟东一边煞有介事地调起酒,一边坏坏地笑着,“我会让你很快就找到感觉的,这杯叫做迷路的阿基琉斯。”
“啪!”一杯褐色的鸡尾酒摆在陈逐威面前。陈逐威开始并不以为然,打算一饮而尽的,但是喝到一半就停住了,怔了怔说,“万一我喝醉了,你会把我送回去吧?”
“嗯,你把地址写下来。对了,我家隔壁住着一个卖保险的,为了以防酒精中毒,你要不要先买个保险。若是你想留个遗嘱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位律师或者……”
“行了,行了。”陈逐威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光,拨通了家里电话,“你在做什么……嗯……今天晚上我可能回不来,别等我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但是明显是个女声,而且凭着张伟东的敏锐感觉,他敢断定,这百分之百就是那个风大美人!
“天啊,你们同居啦?”张伟东说完这话以后嘴巴就没有闭拢,并且有越张越大的趋势,人也渐渐向后倾倒。
“我们住在一起有5年了。”陈逐威说。
“嘭!”张伟东跌倒在地上。
一个小时以后,酒的数量已经很难让张伟东的才智有什么发挥的余地,他只能把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推过去说,“这杯叫最后的斗士,你接着说。”
“我当然可以每周四次从南汇赶到市区上课,那样每个月能赚2万块钱。但是我必须把眼光放得更远些,因为成为一个优秀的空手道教练不是风约对我的期望,她只是觉得会空手道的人很帅。而“会”空手道起码得是个黑带,幸好我拿到黑带了。
风约还有很多对男人的苛求。比如她觉得理科不好的男人不聪明,而理科“好”,至少也要参加过几个物理数学竞赛,并且要拿几回第一名,幸好我参加过,也拿过几次第一名。比如风约觉得男人一点法语都不懂没有腔调,而“懂一点”至少也能和法莫道不消魂国人就时事或某些专业知识攀谈上十几二十分钟的,这点我如今总算能做到了,这要感谢你,要不是你介绍我做法莫道不消魂国人的空手道教练,这一年不会让我的法语有如此长足的进步。
风约说的很多要求我都做到了,也有很多是做不到的。比如她觉得男人至少应该有1米8,而我至今只有1米78,而且看起来也不会再长了。比如风约觉得男人应该长有浓密的胸毛,而我一根也没有。归总来说,我虽然在软件上达到了风约的最低要求,但是硬件上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男人。”
酒精的作用让陈逐威不觉得自己已经说了太多话了,可事实上他几乎把积了5年的苦水都吐了出来。开始张伟东还饶有兴味地刨根问底,后来他再不想听了,虽然他也知道过了今晚就算你拿刀逼着他说他也未必肯讲,不过这一点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不是吗?
“她把银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又存到我的名下。”陈逐威说着掏出手机,“密码是……687441,什么意思这是?”
“对不起,谢谢你。”张伟东打了个哈欠。
“什么?”
“她说,对不起谢谢你。”张伟东心想,他不会讲一个晚上吧,也该打住了。
“谢谢我?谢谢我什么?谢谢我因为爱她一直生活在地狱里?”
“喂,老大,你刚才还讲是她把你领向天堂的好吗?”
“怎么可能,明明是地狱,爱她,不能告诉她,甚至不能让她发现!”
“你怎么没告诉她?你不是设了521521的密码告诉她我爱你我爱你,然后她回答你对不起谢谢你。”
“她谢我什么?”
“唉。”和喝醉的人有什么好理论的,张伟东打算投降了,不过他不确定这时的陈逐威是不是能听进他的话。
“快回家吧,你在这里她会以为你在和什么小女生约会。”
“那又怎样,去年她还送我一盒保险套,说有需要时用,否则出了事别怪她没提醒过我。”
张伟东虽然有点兴趣知道风约什么情况下讲这话的,不过现在他更有兴趣的事情是睡觉。要灌瘫他实在太难,再喝下去搞不好就吐了,不如乘他意识还清楚的时候赶他回去吧。
“你知道她为什么让我买了瓶拉菲庄园吗?”
“可能因为我放她鸽子迁怒你了吧。”
好,意识完全清楚。张伟东把吧台的灯拉下来,照着自己的脸,“不是这样。老大,你听我说,风约,那个风大美人,她爱你。”
陈逐威愣了一下,大笑了一声说,“我想我该回去了,你不用下这样的逐客令。”
目的达到了,张伟东本不愿意再多说任何一句废话,但是显然他的心肠不够硬。
“上次那个买拉菲庄园的茶餐厅,你知不知道我们邻座有个女孩?”
陈逐威木然摇头,“不记得了。”
“从你在店门口向她介绍我的时候,她注意的便是那个女孩。你知道,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冰冷冰冷,冷得我大热的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你想多了吧。”
“我以名誉向你担保,以我2.5的飞行员的视力向你担保,以我Y医大花花大少的威名向你担保,风大美人绝对在进入店里以后一直朝着那个女孩走的,她甚至在她面前站住了朝她微笑过。正当我看得起劲的时候,被她发现了,然后……那瓶拉菲,你懂的呀。”张伟东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冰冷冰冷,什么看得起劲,他到底在讲什么?
“她喜欢你呀,你个笨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看她对其他男人的态度,比如对我这样的友人甲,一名穷学生,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敲诈我一瓶拉菲庄园,她做得出来的哦。再比如那个和她已经发展到床上的男人,就因为被你撞见了,你哭了,他以后就再没出现过不是吗?我虽然只见过她一面,可是从她目空一切的态度看起来,男人除了你——陈逐威,全部都是狗屎,而且是烂狗屎,你明白吗?”
陈逐威微皱起眉头,迟疑了一阵笑出声来,“不会的。我竞赛拿了奖金她也会敲诈我,还会敲诈得一分不剩。”
“那是你乐意的,她敲诈你时你特别开心吧?”
陈逐威又笑笑,他说中了。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付出的,什么做你的妈妈,她难道就想不出个更好一点的理由吗?大2岁能做得了妈?我看她心智还不如你成熟呢。你也不用那么瞧不起自己,1米78比1米8差到哪儿去了?你放眼全上海的大一未入学的学生,包括入学的,有几个比你强?聪明,帅,又有腔调,还抓牢了她的胃。她说她喜欢胸毛男?是男人呀,又不是毛绒玩具,我看她八成不懂这话的意思。体毛发达代表睾丸激素水平高,性欲旺盛,她要是需求那么强烈早去找男人了……”
这话是向着他的,但是陈逐威听不下去了,他不喜欢他的风约被人这么说。风约说她喜欢胸毛就是纯粹喜欢毛茸茸的感觉,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性欲需要完全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平白无故的付出,风约怎么会把13岁的他领回家?她带有任性的善良不该受到玷污。
“就这样吧,我要走了。”陈逐威站起身,他再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了,也许就把他对风约的爱埋藏在心里一辈子。“对不起谢谢你”,至少风约并没有怨恨他爱上她。
“就要去南汇住校了,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吗?”张伟东问。
不放心,怎么会放心,但是他每天回来只会使风约更早把他赶走。陈逐威没有回答。
“好吧,我刚才说错话了。她是平白无故对你付出的,但是因为天天相处对你日久生情了你总该承认吧?你这一走,每个礼拜5天半不在家,她只有一个人。她会挨饿,会害怕,还会寂寞。而且事情还坏在她长得太漂亮,而且还对男人没有一点戒心……”
“她怎么没有戒心了,她从来不在外面勾三搭四,你再乱讲我对你不客气了。”陈逐威拳头握紧了,搞不好他今晚真的会出手打他也说不定,虽然不知道会是谁赢。
“是!她有戒心!有戒心会放你一个想她想到要命的臭小子住在她家,房门还不上锁!”张伟东忽然惊呼地拍了拍额头,“她是不是洗澡的时候也从来不锁门?”
“可是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对,是她在你洗澡的时候若无其事进去。”张伟东长叹了口气,“这是多明显的事,她都把喜欢你写在脸上了,而你居然一口咬定你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如果你都不是,那还有谁是?!行啦,别自欺欺人了,既然喜欢到要爆了,你就告诉她嘛,不要怕她拒绝你,更别怕她赶你走。索性把话讲讲清楚,那20万拿点出来给她套上个戒指,让她再等你几年,然后两张床并一张床,多好的事情?总比这样干熬着强吧?你是可以牺牲自己,可是你确定她不想要你吗?”
风约会想要他?陈逐威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不规则且剧烈地跳动起来,以前他没敢这么想过,可是事情万一就像张伟东说的那样呢?他必须见风约,马上!陈逐威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张伟东赶忙拉住他,瞄着他的裤裆问,“哇,你还好吧,这样也能……你先冷静点,别忘了你是个空手道黑带,现在还喝饱老酒了……”
陈逐威把手甩开了,头也不回说,“谢谢关心,我不会伤害她。”
陈逐威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到家已经是半夜12点半了。
洗完澡他站在风约房门口听了听,没有声音,他料想风约应该是睡着了。虽然回家的路上他是多么迫切想见到她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可是现在,就站在她房门口,陈逐威退却了。也许,他只适合默默爱着她照顾她直到有一天风约觉得他可以走了。
今夜并不是很热,微凉的晚风穿梭在整栋屋子里,一点点把他的热情吹成沮丧,陈逐威又木楞了一会儿,轻轻回到自己房间。头仍然有点涨,他尽量不让自己弄出响声,躺到自己床上。忽然,他的手碰触到一缕柔软的卷发,腿挨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膝盖,陈逐威惊诧地向身边望去,如他所料,床上躺着的人是风约。
感觉到有温暖的物体靠近,风约下意识朝陈逐威身边挤了挤,又重新入睡。2秒钟后,她突然睁大眼睛,惊惶地望向陈逐威,看到陈逐威也正奇怪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风约说这话时身体已经坐起,一面盯着陈逐威一面在床上乱摸一气。
“去喝酒了,没有醉倒,所以就回来了。”陈逐威连忙开了台灯,“你找什么?”
“没有。”风约坚决地回答,但是别开的面孔越来越红。
陈逐威注意到床上有一片濡湿,就在风约腿边,伸手去摸了摸,粘粘的。
“你在这里吃白木耳倒翻了?”陈逐威说着舔了舔手指又问,“没放糖?”
风约眼睛睁得更大,一副想要尖叫的表情。今天这是怎么了?陈逐威怀疑地看向屋里,不像是有人来过,可是风约怎么来他房里睡了,空调坏了?可是她并没开空调啊。还是,他房里的北风吹起来比较舒服?
风约找到她要的东西了,正想伸手,被陈逐威一把抢到手里。台灯并不算很亮,但也足够看清它是一条丝质内裤了,他甚至看到在裤裆的地方有一片可疑的濡湿,和床上一个样子。
“该死的陈逐威!还给我!”风约红着脸站起来抢,她当然不可能抢得过一名空手道黑带,而且他此刻喝饱了老酒不会对她有丝毫礼让。
灯光的映照下,陈逐威看到风约的睡袍里什么也没穿,那片濡湿莫非是……风约的体液?他舔了舔嘴唇,刚才残留在嘴唇上的液体似乎是有些微微的腥味。这个讯息急速冲向大脑,他的身体瞬间停止了一切行动和思考,而风约就乘着那个空隙抢到了她的内裤正要落荒而逃。
“你在想我对不对?”风约还没跨出第二步便被拦腰抱住,陈逐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把她放平在他的床上,整个身体笼罩在她上方让她无处遁形。碎吻落在风约的脸上脖颈上,任凭她扭动着身体做着无谓的抵抗。睡袍被扯掉了,她腾不出手遮挡住任何地方,手腕被陈逐威一只手压住举在头顶,满头的卷发铺满在床沿上。陈逐威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裸体,美得超过他的想象。
“你想要的不止是这样吧。”陈逐威吻住风约的嘴唇,再也不听她任何荒谬的解释了。她是爱他的,她的嘴唇同他一样是颤抖的,心同他一样是挣扎的。到底是什么样强大的障碍阻挡了他们,不管它有多强大,陈逐威的都有信心摧毁它,“你什么都不用管,全都交给我吧。”他是这么说的。
交给他什么?任由他胡来吗?这一定是逐威的初夜,风约心里哀叹着,他没有经验,显然也没做过课前准备,她此刻倒希望他是精于此道的,这样至少不会摆开她的腿照着灯光临时做起研究,可恶的是她完全无力阻止他。天哪,至少让那盏该死的台灯灭了吧。
终于找对地方了,陈逐威积蓄的热情奔涌而出,狂猛的势头让风约无从招架,除了在他热情的间隙中寻找喘息的机会,再也做不了其他。
这样的沉溺有几次?三次还是四次了?风约疲惫地看向身边的逐威,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生怕一点点响动又把他惊起,她再也控制不了他了,至少今晚是这样。
从去年的某天她知道自己爱着逐威的那刻起,心里就有一块地方是用来伤痛的。风约把手放在胸口,奇怪,那块地方,现在好像已经不痛了。虽然不痛了,却有了另一种羞愧的负疚感。她伸手轻轻捻了捻陈逐威的头发,他是多么完美多么好啊,一个男人应该具备的优秀品质,自爱坚忍内敛的特质,他全部都有,他甚至把初夜给了她。他曾经有过优秀慈爱的双亲,也有过接管他的好心人,只是幼年的际遇太不幸了,才会让她抢回来做伴。
而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包养的女人生下的私生女。父亲有自己的家庭不能要她,母亲只把她作为赌注,赌她会是个能捞到点财产的儿子,而她却是个女儿。从出生的一刻起,她就注定是一个失败品,是累赘和耻辱。不管她多么乖,书读得多么好,全都不能让人对她施舍一点点的爱。她不喜欢嫉妒别人拥有她没有的东西,像是亲情和关爱,因为她同样拥有别人不具备的,智慧和美貌。
她等着有一天她长大,会有王子把她救出这里,因为她是如此美丽。可是她忘记了,灰姑娘虽然又穷又脏,穿着继母给的旧衣裳,可是她是有教养的,因为她曾经有个爱她的母亲。她没有教养,没人来管她,也没人做饭给她吃。她总是羡慕别人家的菜香,羡慕别人的妈妈,也羡慕过属于别人的王子。
她在对这个世界的怨恨中长大,直到14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她才知道虽然母亲虚荣爱钱,也没有照顾好她,却是世界上唯一肯承认她的亲人。父亲后来找到她,给了她现在的这栋房子和一笔钱,就再也没出现过。
相比之下,逐威是个幸运的人,至少他提起母亲是个小提琴手时的表情是那么温柔的。
他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当他发现风约曾经在他床上自有暗香盈袖慰并且在那里睡着后,甚至没有提到自有暗香盈袖慰两个字,他只是问,你在想我对不对。从他激动的眼神风约看得出来,他也是常常这样想她的。是的,她只是和他做了相同的事,只是被逮到了,这没什么可以羞耻的,尤其是在他的面前。这一晚,他不是一次次在她耳边呢喃,“风约,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风约不敢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她至今牢牢记得她把逐威领回来时对他说,“不用回福利院了,我继续收养你好了。”她就是这样养他的? 让他做饭让他打扫,情绪不好时把他当成出气筒,现在他长大了,便用他来满足自己的性欲?
风约沮丧地叹了口气,她在逐威面前的形象已经很差了,她有数不过来的恋爱经历,去年还曾经被他撞见过床上的一幕。她今后要怎么面对他,等他醒来后又要怎么解释自己何时爱上他的,为什么会在他床上自有暗香盈袖慰,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每一次的恋爱经历都是糟得不能再糟的。15岁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中美混血儿,高大帅气,中文不流利,英文发音在风约听来奇怪,大概是由于她对混血儿的好奇心他们才开始的恋爱。他很会接吻,可是嘴巴里有隐约的洋葱味,不到3天风约就和他拜拜了。
16岁的时候,她考上大学,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学校的时候,认识了大她2个年级的邬炳良。只是因为没有拒绝,她一步步走入邬炳良的圈子,进而成为了他的女朋友。那时她还无所谓,直至和邬炳良上帘卷西风床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他甚至有点厌恶。理由?他稀疏的胸毛浓重的腋毛还有……反正可以长毛的地方他全都长了个够,而且长到可以编小辫子。枉费他的脸看起来那么白净,连手臂上的汗毛也为数不多。
风约又低头看了看陈逐威,他的身上就很“干净”,光滑结实的胸膛,稀疏的腋毛,腿上虽然也有细细的绒毛,但是她完全可以接受得了。其实她早就通过各种方式窥探过这些情况,比如闯入他的浴室,比如从他短袖衬衫的袖底偷瞄,不过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想来,她根本就是个变半夜凉初透态,而且早就居心不良。
因为从来不被重视,风约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历来轻率,所以她轻率地和邬炳良上帘卷西风床,然后为了彻底躲开他编造了去国外结婚的不着调的理由,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她永远也不能进入大学校园了。不管多努力多有资质,她拿到的只能是野鸡大学的毕业证。她不屑为她的轻率后悔,更不可能去反省,她所做的一切都只因为她这个天才愿意。所以这些年为了弥补没有得到名牌大学毕业证书的遗憾,她取得了很多在当时很难考取的资格证,虽然她并没想好要拿他们做什么。事实上这些年除了考试考试再考试,她什么也没做,因为她就根本不会,而且父亲留下的钱也不需要她去做。
当陈逐威给她那20万的时候,对风约简直是当头一棒,这个18岁的臭小孩居然用一年半工半读的时间就挣到了他好几年也花费不了的钱,她这个20岁的天才却在坐吃山空地眼看着她的财产一天天减少,而她吃的是那个不肯认亲生女儿的父亲用来怜悯她的钱。
以前她总是笑话陈逐威是个笨蛋,现在她怀疑到底谁才是笨蛋。那堆不中用的证书如果一定要让逐威去考,他也能考出来,中学时他不是拿过各种竞赛的头等奖吗。以前她还拥有法语这门强项,毕竟她有一位出色又勉力的老师,还是她不错的朋友。可是近年来,逐威的法语说得越来越好,甚至在看原版片的时候常常爆发大笑,而她往往要到很久——在她查阅了各种资料或者请教过那位好友兼老师以后,才明白逐威笑的是一种法莫道不消魂国式的幽默。现在她终于了解了,原来逐威比她厉害,他有一堆老师,而且他偷学他们的语言还让他们付钱,因为他是空手道黑带。
逐威没有帅到可以吸引人的眼球,只不过对一个男人来讲,你也说不出他脸上有什么缺点而已。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把他随手往人堆里一扔也许就再也找不出来了,因为他一点也不耀眼。他当然不耀眼,他又不是钻石,风约又为他争辩了一句,支起疲惫的身体凑近逐威嗅了嗅,没错,是她喜欢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陈逐威不知怎么醒了,看了看风约,又闭起眼睛把她搂进怀里,“风约,你会嫁给我的吧,会吗……”
风约的心沉了下去,他为什么会忽略掉那么多他不了解的事,直接问她会不会嫁给他,那不是18岁的他该考虑的问题。他的大学生活甚至还没开始,他有足够的时间认识比她更好的女孩子,那些在双亲的呵护下健康成长的像白纸一样纯洁的女孩子,逐威值得更好的。眼泪顺着面颊滴落到他胸口,风约用手指阻止了它继续滑动,该要结束了,逐威早晚要离开她,就在他问出让她难堪的话之前结束这一切吧。
天亮了很久陈逐威才在不适中醒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腰酸背痛,四肢无力,肩颈麻木,外加眼前发黑。他的身体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糟过,可是心却从来没有那样宁静幸福过。风约去哪儿了,似乎整个晚上都在他怀里睡着,这是真实的吗,风约和他做佳节又重阳爱了。陈逐威心慌了一阵,红着脸坐起来,待会儿见到风约该说什么?你昨晚觉得还好吗?你累吗?你……算了,这都没什么要紧,风约现在在做什么?陈逐威站起来,迈着有点打漂的步子挪出房间。不在。客厅,房间,阳台都不在,他正要去厨房找,看到了餐桌上突兀地放着一张白纸。陈逐威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慢慢朝白纸走去,也渐渐看清了纸上的两行字。
逐威,我走了,谢谢你陪我到现在。
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绝命书吗?陈逐威惊出一身冷汗。是风约觉得被他玷污了所以打算自杀吗?她既然那么恨他为什么还要让他继续住在这里?不会的,风约说过爱他的,昨晚亲口说的。陈逐威拿着纸的手在颤抖,怔了2秒钟,他打开衣橱,发现被带走的衣服绝不可能是一个要自杀的人会带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接下来,他换过衣服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奔出门去找风约。他希望她并没走远,一个肚子一饿情绪就会变得极坏的人,没吃早饭她能去哪儿,她认识的就那几条路几个商场,再多转一个弯都要迷路。但是他去了所有他知道风约会去的地方以后还是没有找到她,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风约就这样不告而别了,没有拿存折和抽屉里的钱,不知道那是不是特别留给陈逐威的还是她忘了。陈逐威从来不知道风约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有什么亲人可以找,他甚至不知道她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他一直以为如果他们会分开,走的那个人绝对会是他,所以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要去这个房子以外的地方找风约。除了她就读过的学校,陈逐威唯一见过的是一个叫邬炳良的男人,因为他刚认识风约时那个人曾经来找过风约。2个月后,当所有的线索都毫无斩获以后,陈逐威找到了邬炳良。
那时的邬炳良已经是某位名律师的得意弟莫道不消魂子,他是在百忙中抽出空接待他的,在陈逐威等来等去等不到他正打算要付他律师费的时候。
“我记得你,风约把你叫作逐威,虽然过了那么些年,你已经和当时完全不同了,但我仍然不能忘记你的名字,大概和你不能忘记我的名字是一样的道理。”邬炳良见到陈逐威时是那么说的。
他是对的,陈逐威默认了,也确定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忘记过风约。
“说吧,有什么我能做的。”邬炳良锐利的目光询问着,笃定地等着他的回答,他以为风约终于要有求于他了。
结果,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陈逐威说,“风约不见了,我找了她两个月,一点线索也没有。也许你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
等了很久,邬炳良终于回答他了,语声中带着挫败,“她没有家人。在她的学籍资料上,父母两栏填的都是亡故。”
陈逐威没有说话,去学校调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看来关于这一点,邬炳良知道的并不比他多。
“她怎么会不见的?你对她做了什么?”邬炳良逼视着陈逐威。
对她做了什么?陈逐威的拳头握紧了,是强奸了她吧,所以风约才会离开的。可是他不能轻易对一名律师下这样的结论,否则也许会惹上无数的麻烦。他当然应该对风约犯下的罪行负责,但是先让他找到她吧,在找到她之前他不能先被困住了手脚。
邬炳良燃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他在等陈逐威回答。
“我爱上了她,这是惩罚。”陈逐威模棱两可地应付道。
一股烟从邬炳良的鼻孔里喷出来,他笑了两声,“这么快就找到答案了,那你还找她做什么?”
“因为我爱她。”陈逐威坚定地说。
“那真是不幸,风约并不适合让人爱。即使和你上了床,她仍然会像丢弃一张用过的纸巾一样丢弃你,就算你是她第一个男人也不例外。”
“我不是纸巾。”陈逐威冷冷地回答。他知道这个男人在向他炫耀,也许他真的是风约的第一个男人,但这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他虽然不是来找自尊的,但也绝不是来打架的。
陈逐威耐下性子又问了一次,“你知道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听说她考了一堆证书,也许你可以去一些可能用人的公司找找看。”
就是说,他不知道。陈逐威既失望又有些欣慰,说了声“谢谢”大步走开了。
之后的2年,陈逐威几乎把所有学业外的时间都用来找风约,直到有一天张伟东想让陈逐威重操旧业,并且给他介绍了一份兼职,那时的陈逐威因为寻找风约已经快把积蓄用完了,除非动用风约留下的钱,否则几乎连学费都交不起。
那一阵,泰拳班拳击班柔道班空手道班在社会上泛滥,品质良莠不齐,教练的收入也没有以前的理想。张伟东介绍给他的是个初级班,一个星期2节课,月收入只有2000。
陈逐威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答应下来。之后,生活渐渐走上正轨,他又重拾了曾经荒废的法语和西班牙语。毕业后他先在一家中型外贸企业做了一名销售,1年间从一个普通业务员晋升为销售经理。之后又跳槽到一家跨国公司做了华东区首席代理。
这时候的张伟东还是一名小医生,收入本来就不及陈逐威的项背,为了搞课题研究,还把柔道教练的兼职也辞了。反而是陈逐威一直在做那份一个月只有2000块的兼职,因为他需要锻炼锻炼筋骨,也因为有几名学员从初级班开始跟着他,直至成为紫带绿带。对,就是她们,罗美夕和林玥,Y医大2年级的学生。
最近的事情有点不可思议。那个像小娃娃一样的林玥说是要等5年的男朋友突然提早回来了,长得出人意料地高大强壮,蛮横无理,表面上对林玥指手画脚,其实怕她怕得要死。就在前不久的一天晚上,因为林玥送他一盒巧克力当谢礼,便受到了那位大猩猩男友的猛烈撞击。就算考级到黑带2段,他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撞得他肩头一大块乌青好些天才褪尽。
令他最不理解的是,自称Y医大花花大少现在又成了H医院花花大少的张伟东不知道什么奇怪的机缘竟然看上了林玥,对她围追堵截到课堂上去了就为了花钱请她去Y医大的小食堂吃小锅菜。这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大新闻,张伟东竟然追着求着请人吃饭,人家还是有男朋友的,她男朋友还不是一般的强悍,而且还很帅。
然后他班上多了2个学员,一个是林玥的大猩猩男友林亦寒,另一个叫冯平的似乎是冲着罗美夕来的。前几天这些人合演了一出十分滑稽的剧目,罗美夕约他去学校对面的咖啡馆,然后拿出一堆证书,问他,“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女朋友”。他好奇地翻了翻她的证书,第一次发现,她和风约是那么相像。风约也是这样,不断不断地取得各种证书,当年他从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他以为既然风约那么做,总是有她的理由。可是罗美夕考这么多证书竟然是为了做个全能的女性,出于对她的尊重陈逐威当时没有笑出来,但是就在他整理了那堆证书还给罗美夕时,突然极度地想念起风约,他们在一起住了5年,分开居然已经6年。
最近他找风约的时间少了,把很多事交给了私家侦探。可是那些骗钱的家伙几年来尽给他一些没用的消息,像是风约的生父是谁,生母什么情况,她曾经就读的学校有过哪几个朋友,那些朋友现在又在做什么,什么都查清楚了,唯独不知道风约现在在哪儿。
风约的房间仍然保持原样,她平时用的红酒杯和茶杯他每天会清洗晾干,留在家里的睡衣过一阵他都会洗晒整理。他从来不会反锁防盗门,睡觉时也从来不关房门,他总是盼望着哪天风约累了会回来,哪天想他了会乘着夜色来看看他,他一直在等,可是一直也没等到。
“妈妈,今天是我生日。”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翘着二郎腿吮着棒棒糖坐在沙发上。
“知道,妈妈会给你带礼物。”风约回头看了一眼,“再约!妈妈说过多少次,女孩子不要翘二郎腿!”
“又没外人看见,有什么关系。”再约嘟着嘴,不情愿地把腿放下。
“糖给我!你忘记前几天刚补过牙吗?又吃糖。”风约伸出手。
这次再约不干了,逃到沙发后面说,“今天是人家生日哎!你不带我去找爸爸,连糖都不给我吃,你知道对一个5岁的孩子来说糖有多重要吗,那是他们主要的享受。”
“不要再拿爸爸作挡箭牌!”
“如果你把爸爸给我,我就再也不吃糖了!”再约斜着眼睛要挟道。
风约追了一阵没抓到她,气喘地瘫坐到沙发里。她是为什么生下再约的?她希望他会是个像他爸爸一样温柔懂事的儿子,可为什么会是个如此顽劣的女儿,而且完完全全像她?再约的出生简直就是为了惩罚她叛逆任性的前半生的。
“嘭嘭嘭!”有人敲门。
见风约还在喘,再约去开门了,她只有这种时候派得上用场。
“至少问一下是谁。”风约还在唠叨,门已经开了。
来人拎着一盒香喷喷的生煎2杯豆腐花踏进门来,所以受到了再约的热情欢迎,“冯叔叔,你今天也好帅哦。”
冯平把点心放到桌上,对一脸疲惫蓬乱着头发还穿着居家服的风约说,“不好意思,我来早了,交通状况好得超过我的估计。”
风约随便点了点头就算打招呼了,这是Marc给她介绍的客户,经营一家刚起步的投资公司。业务上有需要她的地方不是太多但是也不可或缺,所以每个月不定时需要她去工作几次,薪水暂时开的是5000-10000。她还没有正式答应,今天是去实地勘察的第一天,这个工作有个很大的诱惑,冯平除了会接送她们母女上下班,她工作时再约也有人照顾。甚至这位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合伙人承诺在她有急需的时候愿意代为照顾再约。这样的话,当她临时接到口译工作,就可以把再约寄放在他们公司了,而她主要的收入来源靠的就是口译。
冯平为了聘请风约已经见过她几次了,虽然说不上熟络,但是凭他的本事绝对能在短时间内把关系变成熟络。风约是个全能型的翻译,了解各国法律,精于计算,甚至连各国的会计制度她也了解,看起来不善交际其实倒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对于她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呵呵,这很难讲,毕竟一个绝美的单身妈妈是很容易招惹是非的。
看见风约去房间换衣服了,冯平打开生煎盒子,一边准备碗碟倒米醋一边对再约说,“这是早上刚出来的第3锅生煎,叔叔排在第一个等的,拿到手就装到车用冰箱里一路闯黄灯赶来了,吃吃看,还烫的呢。”
“喔,刚刚好,还不会烫嘴。”再约一边吃一边偷瞄着她妈妈摇头,“唉,我真希望冯叔叔是我爸爸,那样我每天早上都能吃到各种各样好吃的早点心。”
为了关注女儿的情况,风约没把房门关严,而“真希望谁谁谁是我爸爸”风约已经听习惯了,习惯到以为那个谁谁谁听了也会习惯,所以她不但没打算澄清什么,甚至把它当成了耳旁风,带孩子已经让她本来就悉数不多的礼貌消耗殆尽了。
“不是你爸爸也可以每天给你送各种各样的早点心啊,只要你妈妈愿意到我们木马公司兼职做翻译和法律顾问。”冯平立刻转移话题。
“冯叔叔,木马不是病毒吗?你们为什么要叫病毒公司?”再约问。
“那是因为叔叔们太笨啦,起名字时没有考虑到这点。”
再约下巴差点掉下来,一块生煎肉从她嘴里掉落到桌上,“你们确定付得起我妈妈咨询费吗?她可是高级口译哎。”
“那是当然啊。不过叔叔公司的业务不是那么多,要占用你妈妈的时间也不多,相对就不会付很高的费用,希望你妈妈不要嫌弃这份工作,而且,我们还会代为照顾你。”
再约小鼻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要人代为照顾。”
“也许你妈妈不那么认为呢。”
“那这些话你该去对我妈妈讲。”
冯平笑了笑,她妈妈早就听到啦。
“你话太多了。”风约收拾停当走了出来。
冯平心跳突然停了半拍,他承认这是正常的男人看到美女时的本能,而风约正是那种美到让男人呼吸不顺畅的女人,每次他都想要由衷赞叹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就会被她冷漠的眼神顶回去只得作罢,毕竟这和工作没多少关系。
“冯叔叔,你口水掉我生煎上啦。”再约放下筷子,好像她并没吃饱,只是因为嫌恶冯平的口水才不打算继续用她的早餐的。
风约叹了口气,如果她去吃那些剩下的生煎,就成了吃冯叔叔的口水了。虽然不甘心,可是今天早上又只能饿肚子了。
冯平歉疚地笑了笑,他有点小瞧再约了,这小家伙比她妈还难对付。
出门时已经9点了,冯平故意绕路去了一家生煎店,把车靠边一停,跑去给风约买了2两,一边打哈哈说,“不好意思啊,毁了你的早饭,这家也不错,你慢慢吃,我慢慢开。”
总算能吃到早饭了,味道还不错。风约立刻给冯平打了个高分,心里便想着也许去他们公司也不错。
“哇,木马……公司,牌子和公园里厕所的牌子好像啊。”再约捂着鼻子说。
风约明知没有礼貌,却忍不住笑了。
门一推开,里头简直是一团乱,唱卡拉ok的唱卡拉ok,玩滑板车的玩滑板车,哪像什么办公场所,他们这样真的能接到生意吗,风约表示12万分的怀疑。
“滑板车哎!阿姨!给我玩玩!”再约奔上去就抢,那个像洋娃娃的阿姨思想一不集中便控制不稳地朝边上摔去,而再约的眼光再也没有关注滑板车。因为一位黑衣黑裤高大强壮面容冷峻的阿波罗样美男子越过桌子飞速朝那位洋娃娃阿姨冲去。
“哎哟!”阿姨最终还是摔在了地上,阿波罗没有及时赶到。他以为他是刘翔啊,风约心里暗骂一声。
接下去,冯平负责互相介绍,摔跤的唱歌的全部正襟归座,风约开始干活,而再约则坐在了阿波罗的腿上。
四下变得安静后,再约的话便显得尤为刺耳,“哥哥,你今年几岁了?”
“叫叔叔。”黑衣男很凶地回答。
“你态度好点!”洋娃娃阿姨一本底稿朝他头打去,转脸对再约说,“小妹妹,这个哥哥20岁了,其实依我看你还是喊他叔叔吧,他看起来和你妈妈差不多大,对吧?”
黑衣男按着鼠标没有摸头喊痛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再约又问,“哥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嗯。”黑衣男指了指洋娃娃阿姨。
“你会和她结婚吗?”
“会。”
“你有那么急吗?”
“是。”
“你就不想等等我长大吗?难道你不觉得我妈妈要比那位阿姨漂亮多了……”
“没觉得。”黑衣男话音一落,受到全体工作人员袭击,“林亦寒,你找死也不挑挑时间。”“林亦寒,你最好给我闭嘴!”
风约朝他看了一眼,原来他叫林亦寒,虽然看起来很可怕,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看到有那么多人声援她,再约越发得意了,拍着林亦寒肩膀说,“你的眼光绝对是有问题的。”
“就算是吧。”林亦寒显然变得乖巧些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预订我做你女朋友,显然是我比较年轻。”
“不愿意。”
忍住,忍住,这时大笑她的形象就完蛋了,风约故作镇定抿了口茶。但是事与愿违的是,她把那口茶喷了出来,还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没品地大笑。再约一定是看不惯这大个子一脸很酷的样子故意捉弄他。
果然,除了林亦寒和那个洋娃娃阿姨,所有的在场人员全都笑翻了。大家已经憋很久了,风约的大笑像是对他们的 ** 一样,那帮人拍桌子的拍桌子,跌进沙发的跌进沙发,笑得一个比一个夸张。而经过这番折腾,风约也糊里糊涂把合同签下了。
这是事情的全过程。之后,风约像他们当初谈妥的那样,偶尔会把再约寄放在木马公司,因为他们常常工作到很晚并且没有周末和休假,而风约的口译工作有时恰巧会在那个时间。于是,风约有了能偷闲的时间,再约有了玩乐的场所,木马公司的员工则能看到免费的白戏,大家皆大欢喜。至于林亦寒,他的个人好恶还没有危及到公司的决策。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风约接到一份会议翻译的工作,便把再约送去木马公司。来到开会地点时有点早,她就近找了家咖啡馆消磨时间。
点了咖啡还没坐定,店里就走进两个男人。一个英伦风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另一个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一个帅气阳光一个沉稳干练,本来是很吸引人眼球的,不过风约被女儿折腾了一个上午,没力气去关心街上的男人长得怎样气质如何。
“这份资料我等着用,你就帮忙给翻译一下吧,要不今天晚上我住你那里去,实在是很急的,你就不要谦虚了。”英伦男说。
对方没有回答。
“喂,阿哥,老大……”那个声音也不继续说了。
因为提到了翻译两个字,风约忍不住向他们看了一眼。
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她看见逐威向她走来?她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无数次哭倒在逐威的怀里,可那是梦啊。风约镇定心神迎向陈逐威激动的目光,除了双唇有些许微微的颤抖,她没有让自己显得很失态。他过得还好吧,脸比从前瘦了,甚至有了些沧桑,那身衣服不便宜吧,发型也换过了。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陈逐威很快来到她面前,思念酸楚悔恨一齐化作眼泪涌上来,他努力克制只是让眼睛更红呼吸更急促外,根本没有其他作用。
“请坐。”风约缓缓地回答。除了对病中的女儿,她很少会这样温柔,可是她的逐威哭了,就在她一直以为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的时候。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风约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要走?是我做错的,即使走也应该是我走,你为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风约的表情忽然变冷漠了,想要伸出去抚摸他脸庞的手也缩了回来。那是他的错误吗?再约是错误吗?也许她自己是个错误,可是再约决不是。
“是我硬来的,我是个忘恩负义的强奸犯。”这是陈逐威曾经想对邬炳良说的话,可是没敢说出口,所以这时便来向风约撒娇了。
强奸犯?那个曾经令她颠倒留恋到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忍不住落泪的晚上,原来只是一起强奸案!风约强压着怒气,淡淡地说,“这没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说完,拎起包起身就要走人。
陈逐威当然不会轻易放她走,见她离座顺势就想把她揽进怀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陈逐威脸上,陈逐威没有躲。接着,便是她的包她的粉拳煞有介事地轮番向他头上脸上招呼过去,陈逐威越是接近她,她反抗地越是激烈。
“走开!我不认识你!再跟着我我要打110报警啦!”风约一边威胁一边把她和陈逐威的关系撇了个一干二净,两个人从饭桌争斗到走廊,看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最忠实的观众要数张伟东,居然配合剧情笑到前仰后伏。
这也太难看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空手道黑带2段的男人,就算这些年风约的力气长了不少,他也没理由一直处在下风。最终,陈逐威只得使出专业技法钳制住风约的手脚,把她压倒在墙上,狠狠向她吻去。
风约的身体被扳成了极不舒服的姿势,这是她躲不开只能承受的,而陈逐威拙劣的接吻技巧这些年来竟然没有任何改进,这是不是说明,他仍然还是一个人?风约微微张开眼睛看着他,他为什么没有忘了她?她的离开难道不是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逐威这个……傻瓜。
看到风约放弃抵抗,围观的人情绪开始高涨,有人吹口哨,甚至有人为他们鼓掌。陈逐威正沉迷在风约的回应中不能自拔,风约却突然睁圆了眼睛。她在做些什么?既有今天她6年前为什么要离开?不,这不可以,她还没准备好怎么对他解释,从爱上他到离开他,甚至是生下再约,她一个也不能解释。
陈逐威松懈了,因为风约已经软软地倒向他的怀中,所以他放开了她的手,他希望她腾出的手会来拥抱他抚摸他。可是,风约的手伸向了走廊的酒柜,拎起一瓶红酒朝陈逐威的头上砸去。
嘭!陈逐威额角顿时开裂,鲜血很快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放开手惊异地看着风约,不相信这是她对他做的事。
风约惊恐地望着陈逐威的脸,酒瓶掉落到地上啪一声碎裂,红酒撒了一地,她犹豫了两秒钟,转身奔出店去。
“她还真会挑,又是拉菲庄园。”张伟东蹲到地上捡起碎裂的酒瓶不住摇头,“她是不是和拉菲有仇啊?”
陈逐威血流满面想要追出去,被服务生拦住了,情急下拖起张伟东道,“小东,快追!快!快!”
“放心,跑不了的。”张伟东临走打量了一下陈逐威,“倒是阿哥你,快去医院缝针吧,这个位置伤口很难自己闭合的。”
他没事吧?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她是真的希望他幸福吗,还是想杀了他?风约一路后悔地无以名状。3点就快到了,她还有一个会议要参加,可是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好不容易拦了部出租车,一上车就被赶了下去,司机对她嚷,“小姐,你别寻我开心好吗?这路堵成这样,要我从这大楼的后门兜到前门,20分钟也未必到得了,自己走自己走。”说完司机一踩油门反方向开走了。
跟在后面的张伟东大大松了口气,看到风约上车时,他真以为为了朋友情意他得两肋叉刀地跟车跑了。虽然他一直是Y医大长跑记录保持者,可是毕竟荒废了2年,连柔道教练都不做了,本以为跟个高跟鞋美女拼拼还是蛮有把握赢的,谁想到他聪明一世居然把主要的代步工具漏算在内。于是他决定跟紧风约,真要把她丢了,这辈子就没脸见陈逐威了。
一路上,风约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问个人,有时刚问过的没有走远,还能看到她下一个问的人。这样问到第5个人时,那人索性把她送到了电梯前。乘着人多张伟东和风约挤在了一部电梯里,一直等到她进入会议室,才拨了陈逐威电话。
“阿哥,你针缝了吗?”
“刚挂了号。风约呢?”
“你先缝针,缝完了我告诉你。”张伟东说完挂断了电话,要是告诉他风约在哪里,他说不定贴块胶布就赶来了。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15分钟。风约进入会议室时立刻被介绍给她这个工作的项目经理招呼去了。
“对不起,我迟到了。会议还没开始吗?”风约问。
“是的。法方的一个首代遇到交通意外,现在正在医院。”
“那会议取消了吗?”风约真希望它会取消,她现在可没心思经历一个冗长的会议,而她还是那个最不能打盹的翻译。
“没有,只是要延后半小时。”那人又啰嗦道,“听说是个很年轻的首席代理,非常敬业。可是这也太敬业了,都出交通意外了还要来开会,被担架抬着来吗?”
风约敷衍地笑了笑,推说头疼,靠在椅背上由着自己陷入混乱。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工作来了?”陈逐威终于到了会议室门口,他不明白张伟东为什么给了这里的地址让他赶紧来。他是要出席这里的会议没错,的确迟到了半个小时也没错,可是张伟东是怎么知道的?他今天是不是管错事情了。
“风约呢?”陈逐威一边问一边顺着张伟东的目光朝会议室里看,风约微微蓬乱着头发正凄楚地缩在椅子的靠背里,时不时地捻着指甲,边上的中年男子在同她说话,风约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既然你到了,那我走了。”张伟东说完正要转头被陈逐威一把拉住。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像是做翻译吧。”
原来是这样,陈逐威脸上出现了笑意。看张伟东急着走,伸手问道,“你让我翻译的资料呢,给我吧。”
张伟东手挥了挥,“啊呀,在你人生的决定性时刻拿这种事烦劳你我成什么了,还是留着脑筋和体力对付你家的天才美女吧。”
陈逐威一把抢过他的资料,“你还能找谁去,后天早上来我公司拿。”
张伟东还想阻拦,陈逐威已经走进了会议室。
“对不起,我迟到了。交通意外。”陈逐威说完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
会议要开始了吗?风约听到人说话,如梦初醒地坐正了身体,下意识把他这句话翻成了法语。
交通……意外?风约说着说着看到两个老外朝她发笑,之后她又看到了陈逐威绑着绷带就坐在自己对面。天?怎么会是逐威?他就是那个遭到交通意外的法方首代?他又遭到交通意外了?
风约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就在大家都在注意看她的时候。
陈逐威轻声说,“我没事,我头比较硬。”
虽然是一句说得很轻的话,还是被不少人听去了。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以为风约同情心泛滥,法方首代则不失幽默地提醒她关注过度了。
40分钟。应该说这个会议非常简短,但是在这40分钟里,风约却犯了无数的错误,错到如果没有陈逐威不露声色地掩盖,很有可能发生会谈破裂,双方老死不相往来的结果。天才?这就是她自称的天才?她差点砸了自己的饭碗,还是在从小被自己嘲笑成一个笨蛋的人的面前。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饿死再约的,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声望呀,该死的。
风约正自懊恼,发现推荐她做这次会议翻译的项目经理向她露出关切的神色,风约全身一紧,不能让他说话,万一他提到再约让陈逐威听到就糟了。她看了眼陈逐威,他正插着想象力的翅膀向董事们编造交通事故的由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对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一步。”风约拎起包就朝会议室另一个出口飞跑出去。
但愿那群董事对这次交通事故有浓厚的兴趣能多拖住他一会儿,风约祈祷着,并用尽全力向电梯冲刺。太好了,她没有记错路,而且电梯的门开了,而且陈逐威没有跟来。风约一头冲进电梯里,颤抖着手猛按关门键。快,快,快,电梯门关了,逐威没有来,就像他刚才没有追来一样。风约全身脱力地蹲到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按了1楼。电梯下沉的那个瞬间她在想,也许她不用跑那么快,因为根本不会有人追来,还是她希望自己别跑得太快,至少让人能够有机会追上她。
叮!电梯停了,6楼。风约不得不整装站了起来。
叮!电梯又停了,5楼。进来一大群人,把风约挤到电梯最里边。
叮!……天,它到底要停多少次?风约傻眼了。
叮!一楼到了,拥挤的电梯终于撤空。被他们压在最里面的风约刚想尾随人群出去,突然被一个坚硬的身体撞了回去,电梯门又关上了。
是——逐威。风约来不及想别的,只看着他头上的绷带便又泣不成声。
叮!地下一楼。陈逐威什么话也没说,直拉着风约,把她塞进了他的车。
“你想让我找你一辈子吗?如果这次你又离开了,我还会继续找下去。”陈逐威看着风约,坚定地说。
“逐威……你不必这样……”风约在哽咽,泪水迷住了眼睛。
“那我应该怎样?用你留下的钱好好上进,等我飞黄腾达了再找个心仪的女人,带着她离开我们曾经的家?这是你希望的吗?”
风约的心被触痛了,这的确是最完美的结局,却不是她愿意想甚至也不愿意说出口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那么嫌弃我吗?嫌弃到不愿意看到我在你身边醒来,嫌弃到我取得怎样的成绩都不肯再为我骄傲,嫌弃到被我吻过后对我施暴,嫌弃到同我在一个工作场所出现就……”
“别说了!”风约跨到驾驶座上抱住了陈逐威的头,如果刚才逐威说自己是个强奸犯的时候她还不十分明白,现在她总算明白了,这是逐威在向她撒娇,和女儿向她撒娇时说的是类似的话。
“没有人可以这样说我的逐威,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因为他一直是我的骄傲。”风约平静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这是她最习惯做的事,安慰再约,并且鼓励她。
陈逐威的心涌上一股暖流,这一刻他确信风约是爱着他的。下午在会议室门口看见她凄凉痛楚的表情时他也这么想过,但是直到此时他偎进她柔软的身体,被她的双臂紧紧拥抱,他才真的相信,风约从没忘记过她,在他思念她的同时她也在想着他。一时间,许多年的艰辛寻找变得不值一提,他只是懊恼为什么没能快些找到她,显然风约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支撑着决不比他容易。
“你为什么要走?在我们经历那样缠绵的一夜,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离开?”陈逐威梦呓一样地发问,抱着她迎上来的纤细腰身,隔着真丝衬衫摩挲着她的背。
“你值得更好的,值得那些在父母的宠爱中像公主一样长大的纯洁的女孩子,我不是。”风约的眼泪滴落到他头颈。
“是吗?那你还给我我的第一次。”风约突然放开手盯着他的脸,陈逐威气恼地迎上她的目光,“我的初吻我的初夜全部给了你,你还给我呀,让我变成一个纯洁的男人,才配得上那些纯洁的女孩。”
风约的眉毛挑起来,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陈逐威知道她生气了,在她目前智商已经有所退化的情况下除了赌气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奇妙招数。这样的风约只适合被吻被拥抱被宠腻,陈逐威把风约的身体搬到自己腿上热烈地吻着她,直到车厢里渐渐显得供氧不足时,陈逐威打开了车窗,暂时放开风约急喘了几口气。
“嗨。”突然有熟悉的声音向他打招呼,陈逐威转脸一看,两个董事正微笑连连向他们挥手。
只听一个老外居然用中文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而陈逐威的回答是,“那我不客气了,再见。”
风约差点气蹶,在陈逐威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回到副驾驶座上,一边假装打理头发一边轻声嘀咕,“天啊,他们会中文干吗要我翻译,什么你忙你的,什么你不客气了,这是帮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
陈逐威笑着发动了车子,“他们会说的中文超不过10句,所以才让你这个漏洞百出的翻译有机会赚钱糊口。”
“陈逐威!”风约震惊地靠向车门怒视他,这个臭小孩居然学会揭她伤疤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出那么多错。”
陈逐威抬抬眉毛笑了笑,用法语说了句,“对不起我迟到了,交通意外。”
那道隔绝世人眼光的门在身后关上了,风约重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看到所有的一切依然还是她离去时的样子,眼泪就要止不住往外流。
“好了,今天你已经哭得够多了。”陈逐威拉起她的手走进她的房间,一边说,“再哭下去我都要阳痿了。”
风约没有心情和他拌嘴,她也一下子想不到招呼他的话。不过,逐威变坏了,虽然以前他偶尔也会想使点坏,可是那时他还使不出来。现在不同了,24岁就成为了跨国公司的华东区首席代表,说着一口比她这个专业翻译还要流利的法语,拿着一份不菲的年薪,他的气焰变得嚣张了。
床铺得很整齐,被套看起来很干净,风约心虚地匆匆一瞥就把目光移向梳妆台,那也正是陈逐威希望引起她注意的地方。擦得一尘不染的桌面上端端正正放着个宝蓝色的首饰盒,风约按照它的形状大小猜测,应该是个戒盒,比普通的戒盒稍大一些。
“这是你的,不看一下吗?”陈逐威问。
“我的?”
“嗯。放了6年了,早知道会那么久,我会选个其他材料的戒盒。”
常年被太阳照射,戒盒确实有点退色,风约忍不住好奇打开它,她不喜欢戴首饰所以也不懂宝石,这是传说中的祖母绿吗?风约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去看过一枚戒指,这是逐威6年前给她买的?它非常美。也许不是最美的,但是像陈逐威一样,在第一次引起她注意以后,越看越好,越看越觉得了不起,尤其是现在,因为这是属于她的。
“6年前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做着各种猜想,总是希望你不久就会回来。我想去买个戒指,等你回来的时候让你答应嫁给我。这个戒指是我一眼看上的,正巧是20万,我就用你不肯收下的钱买下了它。它天天在这里等她的主人,等了足足6年。这一次,你不会再走了吧?”陈逐威圈住了风约的身体把她贴在自己胸口,6年前的他多傻啊,居然给一个不缺钱的女人20万,换来她一顿严厉的话和几行委屈的眼泪。现在的风约虽然也在哭,可是他却在享受她的眼泪,因为那是激动和喜悦的泪水。
“你这是在招贼啊,20万的首饰扔在桌子上。”虽然她猜到这不会便宜,但是知道它真的价值以后,风约还是吓了一跳,小心地把它放回盒子里去。
“嫁给我吧。”陈逐威问。
“看在我和它守身如玉等了你6年的份上,答应嫁给我吧。”陈逐威又说。
“守身如玉吗?就连你自己的手也不让碰吗?”风约坏坏地问。
“嗯。”
风约不致信地看着他,这不可能,6年,他的需求有多强烈她都清楚。
“我也想,想着你安慰它一下,可是想你的结果总是避免不了想到你离开,想到我光着身体一身冷汗在家里找你,想到我找你找到双腿打晃眼前发黑,我不敢想……”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傻瓜。”风约觉得无论多少个对不起都弥补不了陈逐威的伤痛,也不管那个已经变坏了的逐威是不是在夸大他的痛苦博取同情,是不是捏造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节加深她的罪恶感。不过他做得很成功,失去判断力的风约正踮着脚吻他,把他的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一颗颗解着扣子。
陈逐威努力沉住气,等,可是,那该死的衬衫怎么会有那么多扣子,风约解开一颗吻他一阵到底还要解多久?
够了,没有解开那些扣子并不影响到什么,陈逐威撩起风约的裙子,一把扯去 ** 内裤,披着那件解到一半的衬衫上阵了。
这一刻她等了多久?像有一辈子那么久了。被陈逐威唤醒点燃的身体在他汹涌的热情中一次次沉浮,她要告诉逐威,她是多么爱着他呀,她说了吗?记不清了。好像有说过吧。
回家,是一句多么简单的话。每天风约从幼儿园把再约接回去的时候都会对她说,“走,我们回家。”每一次再约都因为贪玩埋怨妈妈太早来接她。有时甚至会说,“但愿你忘记来接我了才好。”
今天,再约的愿望实现了,她妈妈真的忘记来接她了。
这个病毒公司虽然是个很好玩的地方,储藏室里有很多玩具,长得像洋娃娃的阿姨对她很亲切,像阿波罗一样帅的哥哥让她坐在他腿上,冯叔叔还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宜芝多的蛋糕还有哈根达斯的冰激凌还有唐纳兹的甜甜圈,可是她还是哭了。她不要妈妈真的忘记接她,她许错愿了。已经9点了,再约看了好几次墙上的钟,洋娃娃阿姨甚至骗她说她看错钟头了,她那天才妈妈生出的天才女儿怎么可能做这种错误判断,明明就是9点。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是不是借口自己有工作把她寄放在这里其实跟漂亮的叔叔私奔了。冯叔叔说妈妈的工作很重要不能打扰,还说妈妈越晚来就能赚到越多的钱,可以给她买很多玩具和点心,可是她不要钱,她只要妈妈。她趴在阿波罗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又哭又闹,如果他们还不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就自己私奔,和这个漂亮得像阿波罗一样的哥哥。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对林亦寒说,“我们私奔吧。”眼看林亦寒的忍耐就要到极限了,冯平终于决定给风约打电话。
手机在响,风约抬起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9点!天呐!都这么晚了!她冲出床去抓起包一顿乱翻找出手机,屏幕显示是木马。
刚按了接通键,那头的声音便喋喋不休地说起抱歉的话,“是风约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在忙吧,没什么大事,不过你女儿想你了,想问一下你大概什么时候方便来接她。”
“对不起,我来,马上就来。”
“没关系没关系,不着急。”
风约挂断了电话,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床前,陈逐威正撑起上半身盯着她,脸色十分难看。
“你要走吗?”陈逐威问话的表情不仅仅是受伤,甚至流露出绝望。他早该想到,像风约这样美的女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直一个人,就算没有嫁人,大概也和什么男人住在一起了。他当然没有权力过问她的生活,实质上他现在的地位下贱到要像一个妓女企盼他的恩客一样企盼她还会再回来眷顾他,而更可恨的是他根本没有志气对她说“我不需要”,他要,哪怕风约偶尔的一回头,他都不会离开那个她可能会回来的地方。
风约踌躇着怎么回答他,她知道陈逐威现在不想离开她,其实她也并不想离开陈逐威,只是他和她有了女儿这件事要什么时候告诉他怎么告诉才比较妥贴,或者是再瞒下去?
“也许我该问你还会来吗。”陈逐威自嘲地笑了一下,突然掀开被子起来穿衣服,然后走进他自己的房间往旅行箱里装他的东西。
“你怎么了逐威?”风约追着问他,可是陈逐威什么也不说,直到他草草收拾了几身衣服以后交出了房门钥匙。
“这次该轮到我走了。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现在交还给你了。”
“逐威……”风约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刚才在她耳边讲了无数甜言蜜语声称爱她爱到愿意在这个地方永永远远等她等下去的男人?他像个三分钟热度的孩子,为了一个他自己胡乱猜忌的电话就要离家出走!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风约冷冷地看着他扣错的扣子,还有从裤子拉链里露出来的衬衫边角。
陈逐威终于没能忍住眼泪,他已经24岁了,竟然还像他7年前一样在风约面前哭泣,“你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这是他多年来的伤痛。
“所以,你也想让我在这里等你6年?还是让我永永远远等下去?你甚至没有问我,我现在怎么生活的,是一个人还是有其他男人和我在一起住!”风约咆哮着,用尽力气推搡他,“走!你走!永远不要再回来!”
“对不起……”陈逐威的箱子从手中掉落,任凭风约的捶打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害怕,所以一直不敢问。”
风约的拳头停住了,忽然扑上去抱住了他,她自己比他还要任性,没有权力去指责他,他即使又小气又爱发脾气,可是他毕竟还没有走,也没有让她找6年,就为了这个她都没有理由生他气,更何况他还是再约的爸爸。
“别走,别离开我。”风约吻着他的脸,“不是你想的那样,绝对不是。在你之前我是有过男人,可是在你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只有过你,逐威。我是你的,除非你不想要我。”
“真的吗?”陈逐威欣喜若狂,这句话不是问风约的,他知道风约不会骗他,他只是不相信这是他听到的。
“真的,这6年来,从来没有男人来碰过我,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这个感觉真好,虽然陈逐威很想假装自己并不在乎这段时间风约是不是一个人,但是心底里他是在乎地要死,风约这些年没有过其他男人,这是她亲口说的,比起“我爱你”“我想念你”更加掷地有声,那是一个绝美的女人最青春岁月的6年啊,为了他全部成了空白。
“先不要,等一下,等……”风约忘记了自己还赤裸着身体,她这样的告白简直是对陈逐威体能的再度挑战。
9点15分了。对不起,再约,你再等妈妈一下,再一下下就好。
10点半。
陈逐威开着他的车,载着风约去一个她说她认识的地方。
“就在前面,转一个弯就到了。”这句话风约已经说了至少第5遍。
这绝对属于疲劳驾驶,陈逐威颤抖着脚掌踩着油门,早知道他拦出租车就好了,干吗硬撑。
“就在前面!”风约喊着。
太好了,希望她别看错。陈逐威把车停在风约说的地方。
风约一手搭住了陈逐威的手臂,不知道这是不是时机,但是她总不能把他带去冯平他们的办公室,让他和那群陌生人同时知道他是再约的爸爸这个新闻,她也不能让陈逐威等在这里,他一定不肯。所以,说吧,乘着冯平还没打电话催她,不过也快了。
“你怎么了?”看着风约支吾,陈逐威的心又沉了下去。
“有一件事情我向你隐瞒了。”
陈逐威很紧张,试探着问,“很糟吗?”
“也许。”风约深深吸了口气,突然这句话顺着嘴边就溜出来了,“你有个女儿,她5岁了,名字叫陈再约。”
陈逐威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怀疑地盯着风约,风约一直在向他点头,他还是不相信地问,“什么?我有个女儿?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怀孕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找我,就算那时没有,生下她你也可以来找我啊,你怕我不认账吗?你一个人带她的?”
风约点着头,挨着他的训,为什么做了最多的人反而是挨训的那个,他太奸诈了。
“你都会什么你就一个人养大我们的孩子?!”陈逐威气恼地瞪着她,“已经5岁了,我居然不知道。”
“这怪谁?还不是你没有用保险套!不止那天,今天你也没用!”风约叫起来,声音很响,响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能传播出去1公里那么远。
楼上有个窗户打开了,又关了起来,风约才收住了声音。
陈逐威没有接她的话,突然问,“她要是不喜欢我呢?”
“有这种可能。今天我还是头一次那么晚接她回家,要不是因为她爸爸纵欲无度,她现在早已经喝完奶躺在她的小床上睡觉了,哪会在人家公司里被寄放着。”
陈逐威这次又没找到重点,盯着风约的胸口看了好一阵,疑惑地问,“吃奶?刚才我那么用力都没有吸到什么,她吃什么奶?”
“是奶粉!神经病!”风约下了车,重重关上车门。
陈逐威于是和她一起走上一栋黑洞洞的楼,电梯居然停运了,虽然只有3层楼,还是走得陈逐威一身虚汗。
在一个厕所样门牌的地方风约停下来敲敲门。
门开了,探出个洋娃娃一样的脑袋,陈逐威不禁皱起眉头,林玥怎么会在这里?
林玥也愣住了,怎么风约和陈教练会一起来的,遇上的吗,怎么那么巧。她发愣的功夫,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哭闹,“是不是我的妈妈,我要回家,我想回家,55555……”
风约推开碍事的林玥就冲了进去,抱住再约不停安慰,“对不起再约,是妈妈,妈妈来晚了,对不起。你没有给叔叔阿姨添麻烦吧?”
林亦寒一脸阴沉,刚要出言不逊,林玥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教练?你怎么来这里了?哇,教练你的头怎么了?啊对了,你不是来找美夕的吧?”
陈逐威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倒是听到林玥问他是不是来找美夕的,急于撇清关系道,“我第一次来这里,谁也不找。”
那你来干什么?林玥倒是想问,不过没敢,他毕竟做了她多年的老师,敬畏之情已经根深蒂固了。
继风约之后,陈逐威也推开林玥跟了进去。那个趴在风约肩上的孩子就是再约吗?是他和她的女儿吗?这应该肯定理所当然是的,可是为什么她长得像他却和她妈一样漂亮?
陈逐威发愣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他忙活,冯平搬凳子,罗美夕倒水,连没有礼貌的林亦寒也终于把屁股从椅子上挪开,站到不太显眼的角落。
冯平的嘴巴更是一刻没停,“教练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不,是天外来客。”
“你有病啊,自己才是火星人。”罗美夕把茶递给陈逐威红着脸偷瞟着他。
再约停止了哭泣,趴在妈妈的肩膀上观察陈逐威,也观察着一屋子叔叔阿姨对他的态度,好一阵子,她没有礼貌地指着陈逐威问,“妈妈,这个男人是谁?”
风约看了眼陈逐威,这个场面实在让她尴尬,她只以为木马公司是一个临时托管女儿的地方,无所谓在这些人面前掩饰什么,所以她不在意让他们知道再约有个爸爸。但是没想到,逐威会是这群人的教练。
“风约,我可以说吧?”陈逐威站起身,把手上的茶杯还给罗美夕,走到她们母女跟前。
“嗯。”风约小声回答。
得到了她的同意,陈逐威才看向再约,用一种罗美夕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温柔声音说,“我是你爸爸。”
乍闻这个消息,一屋子人全部惊呆了,反而是再约比较镇定,她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用鼻子轻轻了一声说,“你不是。我的爸爸不叫教练,他叫逐威。”
周围这些免费看白戏的人惊呼起来,果然是她爸爸,怪不得长那么像。
陈逐威慢慢蹲下身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逐威?”
再约不屑地瞄着他,“因为妈妈哭的时候常常会喊逐威。”
“是吗?可是你妈妈为什么会哭?”陈逐威的眼眶有点红了,周围这些碍事的人在他眼里顿时成了空气。
“因为,因为……”再约说不上来,求援地摇着风约,“妈妈,你说话呀。”
“他是你爸爸。”风约回答。
再约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喃喃说,“可是他一点也不漂亮。”
“等你长大自己去找个漂亮的吧,你的爸爸就这个样子。”风约气恼地抱起她要走。
“妈妈今天已经很累了,到爸爸这里来。”陈逐威夺过再约,一只手把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搂着风约说,“回家吧。”
家的位置风约仍旧不是很清楚,好在因为是常住的地方,她至少知道地址。
那是一套市区的公寓,2房1厅,大概有100平米,家里有乱扔的玩具衣服,但总的来说还算干净,厨房里有煮饭的迹象,但是决无油腻,拖鞋只有一大一小2双,其余都是些长得完全一样的拖鞋,显然这里只住着她们母女两个。
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陈逐威只敢在厅里乖乖坐着,接受着女儿审视的目光。风约没空招待他,已经很晚了,再约要洗澡要吃奶要睡觉,等忙完了她的事情,她还有邮件要收发。她洗完手换好衣服便开始考虑怎么打发陈逐威走了,经过客厅时忽然看见父女俩边冲着奶粉边对话。
“哪只是你喝奶的杯子?”陈逐威看着奶粉罐上的说明,一边找热水一边问再约。
再约直接把杯子递给了他,问了句不相关的话,“我妈妈为什么会喜欢你的?”
“这种事情没有为什么,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你运气不坏。”
陈逐威深吸了口气,这些出自一个5岁孩子的话没有一句听起来是轻松的,而他心里偏偏在意地要死。
“你打算今天住在我们家吗?”再约又问。
陈逐威想了想,颇有些忐忑地说,“是的,如果你妈妈允许并且你也没有意见的话。”
她的意见也被列入考虑的范围了?看来她爸爸比妈妈要好说话多了,再约立刻被收买了,“我会有什么意见,你要睡的又不是我的床。”
陈逐威调奶粉的手慢了下来,风约只穿着件低胸的吊带睡裙走来,他的身体已经耗尽了,可是心还是禁不住蠢蠢欲动。
“再约,来洗澡了。”风约向女儿伸手,一边说,“把奶放下,洗完澡再喝。”
“爸爸要我喝的。”再约飞跑去了。
陈逐威欣喜地听到,再约叫他爸爸了,虽然没有直接叫。
风约也听到了,原本想要赶他走的念头顿时打消了,心里悄悄地想,今晚要拿什么衣服给逐威穿呢。
其实也不是非要找到他能穿得下的衣服,风约把陈逐威的衬衫内裤扔进洗衣机,等明天早上醒来,它们早就干了。
这对陈逐威来说是个很难醒来的早上,因为半夜他又失控了一次。
6点半,再约抱着小熊爬上爸爸妈妈的床,动静总算把风约吵醒了。
“不行,今天不行,再约听话,回自己房间去。”风约一边喊一边推醒陈逐威。
“为什么?妈妈有了爸爸就不要再约了?”再约一脸委屈几乎就要掉下眼泪。
“因为……因为……”风约怎么能说因为爸爸没穿裤子,正拼了命地想理由,陈逐威握住她的手把她搀下床问道,“再约刷牙了吗?”
“还没有。”
“爸爸也没有。等再约刷了牙再来,爸爸也去刷牙。”
“为什么?刷牙和到你们床上有什么关系?”
“因为再约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不刷牙跑出自己的房间是不礼貌的。”陈逐威肯定地告诉她。
再约被骗走了,陈逐威给风约使了个眼色,风约飞跑去拿他的内裤。陈逐威一直到她跳出被子才猛然发现,风约身上也什么都没穿,想拦住她已经来不及了。再约满口牙膏沫跑来含含糊糊地告诉他爸爸,“妈妈没有刷牙就跑出自己房间了。”
陈逐威只得点点头说,“嗯,这样不好。待会儿,爸爸做个五角星形的蛋包饭奖励再约,妈妈只能吃心形的。”
“心形的?”
“嗯,要用心改正错误的意思。”
再约哈哈大笑,终于满足地离开了。
两个月后,陈逐威正忙着筹备婚事,不想提前收到了林亦寒的喜帖。
吃晚饭时,陈逐威有些恨恨地说,“如果我没记错,林亦寒那小子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这到底算是结婚宴还是订婚宴?”
风约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好像对所有的事都缺乏兴趣,只懒懒地问,“那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要是订婚宴,等他们结婚时我们不是要再给一次红包?”
母女俩惊讶地望着他,每天买菜做饭把陈逐威跌进钱眼里去了,风约“嘁”了一声没理他,倒是再约含着满口饭菜一边喷一边说,“爸爸,林亦寒他们举行草坪婚礼,一桌少说要1万,我们一家只给1000块的红包,怎么算都是林亦寒比较亏吧?”
“算数不错。”陈逐威摸摸再约的头,指着满桌子她喷出的饭说,“自己把它们擦干净。”
“不要!爸爸擦!如果是妈妈喷的,爸爸就会替妈妈擦,为什么再约是小孩子反而要自己擦!”再约一边说一边又喷了很多饭菜。
“如果再约也学妈妈不礼貌的样子,长大以后也会找一个像爸爸一样不漂亮的男人做老公。”
“那不是挺好。”再约哈哈大笑,忽然被呛了一下,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到饭碗里。
风约瞄了女儿一眼,立刻跑去卫生间吐了。
“妈妈怎么了?”再约有些担心地问。
陈逐威扬起暖暖的笑意,“没什么,就是说爸爸妈妈要赶紧把婚礼办了,否则妈妈会穿不下那件定做的结婚礼服。”
“为什么?为什么?”再约还在问,陈逐威跟进卫生间照顾风约去了。
(完)

好不容易挨了一年,噌宝快一岁了。现在81公分,25斤。
我的生活习惯一直随着他的需要在改变。开始六个月白天黑夜都要用吸奶器吸奶,虽然耗费了我大部分的精力,那时起码吸奶的时候我能用一只手上上网看看书。前几个月,噌宝白天睡3次觉,我守在他身边看书,那段时间我们家开销很省,我既没时间逛街也没时间去超市,除了噌宝的尿布洗液等必须用品外婆会放我一小会儿功夫网购以外,我基本就像个与世隔绝的人一样天天守着噌。寂寞的时候我总以为我得了忧郁症,不过小沈说过去很少见我大笑过,有了噌宝后好像过得挺开心。
噌宝是个爱哭的孩子,像他爸爸;耳朵软将来怕老婆的,像他爸爸;倒眉毛,眼神坏人一样,像他爸爸;放屁嘭嘭的爆炸一样,像他爸爸;胆子虽然小,脾气倒倔得要死,喊他常常不理你,像他爸爸;皮肤黑黑的,穿多漂亮的衣服也就那样了,像他爸爸……
有一句歌词这样唱——虽然我长得并不帅,很奇怪总是有人爱。
上次去体检,一个老头对我说,这孩子长得好,一看就是男孩子,浓眉大眼,将来做将军的。我看周围好多孩子呢,不好意思就说,不,我们倒眉毛崴眼,唱滑稽的。但那老头睬也不睬我,一直反复说着,做将军的,做将军的。现在哪儿有将军呀,噌爸在家喊他孙总,外婆说他将来要当上海市长,我只希望噌宝考得出CPA,跟着他爸做个会计师,能养活老婆孩子就够了。
和噌宝一起上课的有个孩子叫洋洋,比噌宝大一个星期。会用手指表示一,会搭积木,会毫不犹豫地钻啤酒桶,走路也走得很好了。噌宝什么都比不上人家,只有个头比他高,分量比他重,头比人家大。每次上课回来我指着噌宝的头骂,你个笨蛋,这么大个头是空心的吗,什么都不会,长大了想要吃软饭吗?
后来我也怀疑过也许噌宝并不笨。洋洋的奶奶说,洋洋会按遥控器,就是学着大人样拿遥控器对着电视机一按一按的。可是我对噌宝说,噌宝,这个频道妈妈不要看,换掉它,噌宝就会把频道换掉。外婆说这是赶巧了,我让噌宝再做一次,噌宝成功了。晚上对爸爸说,爸爸也不信,再让噌宝做,还是成功了。我说噌宝你真棒,他立刻就拍手。家里的无线电话有对讲机功能,噌宝常常用一个电话打另一个电话,致使外婆现在听到电话铃声就以为是噌宝按的。老师说,套圈圈是宝宝到了13个月才具备的才能,噌宝已经会套了,但是得等他高兴他才做。这么说来,他是神童咯?那为什么上课时啥都不会做,连堆积木都不会堆。
只有和吃有关的事情,噌宝才比其他孩子聪明。那天他累了,6点就去睡觉,睡到7点突然坐起来,扒着床护栏朝我看,我问,噌宝是想吃苹果吗?他就哭了。因为晚上6点通常是要吃苹果的。昨天苹果中午吃的,下午洗澡时,我对他说,噌宝,今天苹果吃过了,晚上不吃了哦。噌宝点点头。我以为这是无意的,又问了声,他又点点头。他真是听懂了吗?还是没听懂赶巧了吗?想起这种问题都会觉得很好笑。
钟点工小沈在我家做了7年了,我一直很相信她,她干活的时候我敢歪在沙发上睡觉。前一阵子噌爸升职了,我说,小沈,你别一家家做清洁,太累了。你来我家,周一到周五早上8做到下午5点,周六周日每天来做2小时清洁,我一个月给你2500。她居然不愿意,因为她现在一个月能挣3700。照我想来,她周末还能做别的活,未必挣不了3700一个月,可工作要轻松多了,还能免费吃上2顿饭。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妈说她是希望我再加点钱,可是这个价钱已经开得很高,能请个上海阿姨了。后来我又另外请了个阿姨每天下午来带带孩子。
那个下午来的阿姨是江苏淮安的,她说,噌宝,把小崔崔给姨拿来。我在想,啥小崔崔,我家没有啊。跑过去一看,噌宝拿了部车递给阿姨。洗澡的时候,阿姨说,噌宝,颈子给阿姨洗洗,噌宝就把头抬起来。后来实在看不下去,我妈把她辞了,换了我阿姨来带噌宝。
这几天,我妈又发现小沈每天都卷走我家很多卫生纸,告诉我们,我和大猫都不信。我妈悄悄拿了整卷的试她,结果这是真的。然后我妈开始怀疑家里的米少了,橄榄油少了,干贝素少了……说起别的我不知道,有袋大米我倒是有点印象,10斤米倒进米缸没几天就只剩一点点了,怪还是怪我家吃的米太好,我妈还去告诉人家,这米要8块钱一斤,那米要10块钱一斤……本来我妈周末一早就回自己家去了,现在有事也要等小沈走了再去办,家里存放日用品的地方都换了,卷筒纸在小沈来的时候也藏起来,放了一刀刀草纸在卫生间。
那天,大猫有百丽的鞋穿了半年鞋底有点脱胶了,也不高兴修,就送给小沈了。我说,那双givench还要老旧了,扔了吧,大猫没舍得。小沈问我妈,这家不是你在当家吗,你让他扔了呀。我妈说他的鞋子管我p事。等小沈走了,贼骨头贼骨头的没少听她唠叨。
爸爸,现在我把礼物给你,等我将来结婚了,你可得给我买大房子。
妈妈在家常常骂爸爸,小噌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在乎。
要是爸爸对妈妈讲话声音稍微响一点,小噌就紧张了,一副想挺身而出的样子。
有时候,妈妈也和外婆吵架,小噌听我们吵得厉害时,会不断叹气。
那天,妈妈脖子落枕,外公按妈妈肩膀,小噌听妈妈尖叫挣扎,奶也不吃了,和妈妈一起难过。
后来,外公装作打妈妈的样子,把小噌惹哭了,伤心得眼泪水淌淌滴。